三餐四季的温柔

林枫的温柔，藏在每一天的细节里。

早上，他总是第一个起床。林晓枫醒来的时候，厨房已经传来响动，锅碗瓢盆轻轻碰撞，油烟机嗡嗡地转。他穿好衣服走出卧室，就看见林枫在灶台前忙活，背影被阳光勾出轮廓。有时系着围裙，有时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灶上的锅冒着热气，香味飘过来，是粥的米香，或者煎蛋的油香。

“醒了？”他回头看他一眼，“去洗脸刷牙，马上吃饭。”

他洗完脸回来，饭已经摆好了。粥盛在碗里，不烫不凉，刚好入口。馒头切成片，在电饼铛里烤过，表面微黄，脆脆的。鸡蛋煎得嫩嫩的，撒一点盐，用筷子一戳，蛋黄流出来，拌在粥里特别香。有时会有咸菜，是林枫自己腌的萝卜条，脆生生的，有点辣。

林枫一边吃一边看他，看他吃得认真，就笑一笑，自己才开始吃。

吃完早饭，林枫收拾碗筷，他去穿鞋。鞋是新的，不露脚趾，不破洞，正好合脚。穿好鞋，站在门口等他。他拎着包出来，锁上门，牵起他的手，下楼。七十二级台阶，走完到外面。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他眯起眼睛，林枫把手挡在他额前，遮住阳光。

“走吧，送你去学校。”

中午他在学校吃饭，林枫不放心，隔三差五跑去看。有时候带一盒水果，切好的苹果梨子，用保鲜膜包着；有时候带一瓶酸奶，冰的，夏天喝特别舒服；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站在教室后门看一眼，看他好好吃饭，就悄悄走了。他都不知道林枫来过，是同学告诉他的。

有一次他发现了，追出去，林枫已经走到校门口。

“你怎么走了？”

林枫回头，笑：“看你好好吃饭就行。快回去，下午还要上课。”

他站在校门口，看着林枫的背影消失，才慢慢走回去。那天下午上课，他一直想着那个背影。

下午放学，林枫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有时候早点，站在那儿看书；有时候晚点，急匆匆跑来，头发被风吹乱。但总会来，从不缺席。看见他，就笑，伸出手。

他把手放上去，两个人一起往回走。路过菜市场，林枫会问：“想吃什么？”

有时候他说包子，林枫就去买肉买面；有时候他说鱼，林枫就挑一条活的，让人杀好；有时候他说什么都不想吃，林枫就自己做主，买一把青菜，买两块豆腐，煮一锅清淡的汤。菜市场里人很多，很吵，但他的手一直牵着，不会丢。

回到家，七十二级台阶，一级一级往上。走到五楼，掏出钥匙，开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铺一地金黄。有时阳光已经移到西边，但总有一块是暖的。

晚上，林枫在书房备课，他在旁边写作业。台灯的光把他们俩拢在一起，书页翻动的声音，笔尖划过纸的声音，偶尔林枫咳嗽一声，他抬头看林枫一眼，林枫又低头继续写。有时候他会问一道题，林枫就放下笔，耐心地讲。讲完了，摸摸他的头，继续备课。

写完作业，他洗漱，然后上床。林枫会过来，坐在床边，替他掖好被子，拍拍他的背。

“睡吧。”

他闭上眼睛，感觉到林枫的手还在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很有节奏。拍着拍着，他就睡着了。

半夜有时候会醒，听见书房还有动静，知道林枫还在工作。他就爬起来，光着脚走过去，扒着门缝往里看。林枫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手里拿着红笔，在一本本作业上划来划去。偶尔停下来，揉揉眼睛，喝一口已经凉掉的茶。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大，很安静。

他看一会儿，又悄悄回去睡。第二天早上，林枫已经在厨房了，好像从来没熬过夜。

冬天的时候，他手上又生冻疮了。虽然比孤儿院的时候好很多，但天一冷，还是会红肿发痒。林枫发现之后，每天晚上都给他涂药膏。药膏凉凉的，林枫用手心搓热了再涂，一边涂一边轻轻揉，让药膏渗进去。

“痒别挠，挠破了更麻烦。”林枫说。

他点头，但夜里睡着之后，手还是不自觉地去挠。第二天早上，林枫看见挠破的地方，也不说他，只是晚上涂药的时候多揉一会儿，揉得更轻，怕弄疼他。

后来林枫买了手套，厚的棉的，晚上让他戴着睡觉。手套太大了，他戴着手像个熊掌，林枫看了笑，他也笑。手套是蓝色的，上面有两只小熊，和他的拖鞋一样。

春天的时候，林枫带他去放风筝。风筝是林枫自己做的，竹篾扎的骨架，白纸糊的面，画了一只蝴蝶。林枫画工一般，蝴蝶的翅膀一边大一边小，但他觉得很好看。林枫拉着线跑，他在后面追，风筝摇摇晃晃飞起来，越飞越高。他仰着头看，脖子酸了也不肯低头。

“好玩吗？”林枫问。

他拼命点头。

林枫把线递给他，让他自己放。他握着线轴，感觉到风筝在天上拽着线，一扯一扯的，像有生命一样。林枫站在旁边，手扶着他的肩膀，怕他被风吹跑。

夏天的时候，林枫给他买冰棍。两毛钱一根的绿豆冰棍，林枫吃一根，他吃一根，坐在树荫下，听蝉鸣，看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一地碎金。他舔着冰棍，凉丝丝的甜，从舌尖到心里。林枫不说话，只是陪他坐着。

秋天的时候，林枫带他去捡落叶。梧桐叶，枫叶，银杏叶，一片一片捡回来，夹在书里压平，做成标本。林枫教他认叶子的形状，说这是掌状，那是羽状，这是单叶，那是复叶。他记不住那么多，但记住了林枫握着他的手，把一片银杏叶小心地夹进书里。

一年四季，三餐一宿。

每一顿饭，每一个晚安，每一次牵手，每一次回头。

这些温柔太日常了，日常到他以为会永远这样下去。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