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

朱志鑫家里亮着灯，苏新皓推开门的时候，看到许笑妍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之之趴在茶几上写作业，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许笑妍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苏新皓扶着朱志鑫进来，整个人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苏新皓把朱志鑫放到沙发上，又转身去扶左航。

他扶着左航坐下，直起腰喘了一口气，双手撑在腰上，脸上带着一种计划被意外打乱后的无奈。

许笑妍疑惑地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两个人合力把朱志鑫和左航在沙发上安顿好。苏新皓拍了拍手上的灰，想了想，还是压低声音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许笑妍听完，眼珠转了两圈，嘴角慢慢翘起。

她掏出手机拨了号。

电话那头张怡林的声音带着鼻音，比平时闷了一些。

苏新皓在旁边小声提示。

许笑妍赶紧接话。

张怡林沉默了一下。

挂了电话，许笑妍冲苏新皓眨了一下眼。苏新皓松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沙发上歪倒的朱志鑫，小声嘀咕了一句：

张怡林到的时候，头发还有点乱，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像是匆忙间套上的。她推开门，看到客厅里一片狼藉——朱志鑫歪在沙发上，领口敞着，脸上红扑扑的，像被人涂了一层淡淡的腮红，呼吸比平时沉一些。左航靠在沙发另一头，已经闭上眼了。

张怡林站在门口，看了看朱志鑫，又看了看许笑妍。

许笑妍上前一步，从她手里接过外套。

她已经把之之的小书包拎在手里了，另一只手牵着朱映宸，朱映宸揉着眼睛，看到张怡林，含糊地叫了一声“妈妈”，然后被许笑妍半哄半拽地带出了门。

苏新皓也站起来，拍了拍手。

他扶起左航往门口走。张怡林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目光在苏新皓身上停了一下。

苏新皓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肩头微微耸动了一下，像是憋住了什么。他继续扶着左航出了门，门在身后合上了。张怡林一个人站在客厅里，低头看着沙发上那个已经快睡着的朱志鑫，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厨房。

醒酒汤煮好的时候，她端着一杯走回客厅，弯下腰轻轻拍了拍朱志鑫的肩膀。

朱志鑫皱了皱眉，慢慢睁开眼。他的脸还是红扑扑的，眼底带着一层水光，目光涣散了几秒才聚到张怡林脸上。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还没完全弄清楚眼前的人是谁，但嘴角先动了一下。

那个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软，和平时在公司里说话的语调完全不同。

张怡林看着他，自己的脸也开始发热了。

朱志鑫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杯子，又看了她一眼，然后歪了一下头，声音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小奶音。

张怡林拿他没办法。

朱志鑫撑着沙发坐直了一点，乖乖张嘴，喝了几口。他喝得很慢，像在品什么味道。突然他呛了一下，整个人缩着肩膀咳了起来，汤溅了两滴在衣领上。张怡林连忙放下杯子拍了拍他的背。

朱志鑫咳完了，抬起头看着她，嘴慢慢撅了起来，表情像一个被冤枉了的小朋友。

张怡林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哭笑不得，轻声说：

朱志鑫想了好一会儿，然后微微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张怡林扶着他上楼，他的手臂搭在她肩上，整个人靠过来，步子不太稳。她走得很慢，快要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忽然低头，鼻尖蹭到了她的发梢。

张怡林的耳朵瞬间红了，声音比刚才紧了一些。

朱志鑫没有说话，被她扶着走进了卧室。她帮他拿好换洗的衣服，把他送进浴室，关了门。水声响起来，张怡林站在门口，靠着墙，轻轻吐了一口气。她来回走了好几趟，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安静了很久，他还是没有出来。她有点担心，走到门边敲了敲。

门猛地被拉开了，一只手伸出来，一把将她拽了进去。张怡林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跌进了一个湿漉漉的怀抱里。朱志鑫的头发还在滴水，身上的T恤领口洇湿了一小片，手臂环着她的腰，抱得很紧，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朱志鑫没有松手，反而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委屈的鼻音。

张怡林愣住了。

朱志鑫不松手，就那么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不动了。张怡林没办法，只好靠过去拿起吹风机，打开热风，对着他的头发吹。手指穿过他湿漉漉的发丝，慢慢拨弄着，吹风机的声音在浴室里嗡嗡响。过了好一会儿，头发干了，她用手指揉了揉，确认没有湿的地方了，才把吹风机放下。

朱志鑫慢慢松开了一点，退后半步看着她。他的脸上还是红扑扑的，不知道是酒劲没散还是浴室里太热，两个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那表情委屈得像一只被关在门外的小猫，找不着回家的路，就在门外一蹲，等她来开门。张怡林傻眼了，声音都放轻了。

朱志鑫往前倾了一下，吻住了她。

张怡林的瞳孔瞬间放大，手本能地拍在他的后背上，一下又一下，又急又乱，但他没有松开，甚至还想向前倾。她的呼吸被堵住了，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直到她轻轻咬了他一下。朱志鑫这才松开，退开半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又抬头看着她，声音带着一种被踩到尾巴的委屈。

张怡林的手抬起来，扇了他一巴掌，清脆的一声在安静的浴室里格外清楚。他的脸颊上立刻浮现出一道浅浅的红印。她的呼吸还很乱，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

朱志鑫没有躲，就那么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风吹了一下就弯了腰的树，一时不知道该摆什么姿势，只能呆立在那里。张怡林看着他脸上的红印，轻轻吐了一口气。她伸手拽住他的手腕，把他按到床边。

她转身要走。朱志鑫伸手拉住了她，她没站稳，往后跌进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整个人被他圈住了。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拢着，呼吸落在她后颈，带着一点温热的酒气。

张怡林的身体僵了一下。

朱志鑫蹭了蹭张怡林。

朱志鑫说完这句话，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任务，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张怡林愣住了，整个人像一台过热的机器，所有的零件都在运转，但没有一个指令能发出去。朱志鑫拉了拉被角，把自己和她一起裹进去。

他把她搂在怀里，手臂搭在她腰上，没有松开。张怡林靠在他胸前，感觉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均匀的，一下一下的，像在数着什么。呼吸慢慢变沉了，他睡着了，手臂还搭在她腰间，没有放松。她睁着眼睛看着前方，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落在她的手指上，她轻轻动了一下手指，又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