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

晚上七点半，苏新皓把车停在餐厅门口，熄了火，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朱志鑫。

朱志鑫低头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

苏新皓把手机揣进口袋。

苏新皓笑了一声。

朱志鑫没接话，推开车门下了车。餐厅里面灯光暖黄，人声嘈杂，几个老同学看到他进门，立刻围了上来。

朱志鑫还没来得及推辞，酒杯已经塞到了他手里。有人碰了他的杯沿，玻璃发出一声脆响，他低头看着那杯琥珀色的液体，顿了一下，仰头喝了。刚放下杯子，第二杯又递过来了，紧接着是第三杯。左航这时候推门走了进来，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还是被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左航笑着迎上去，也被围住了。

话音未落，酒杯已经递到了他嘴边，左航看了朱志鑫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完了”的眼神，然后各自又喝了一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桌上的空瓶越来越多，朱志鑫靠在椅背上，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耳根和下巴连着的一小片皮肤泛着薄红，眼神没有平时那么聚焦。左航坐在他旁边，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胳膊肘撑在桌沿上，手心托着下巴，像一个正在努力辨认眼前东西的人。

苏新皓在门口站了大半个小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他刚准备低头看消息，余光扫到走廊那头走过来一个人影——苏秦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步伐不快不慢地走向门口，像一个正好想进来看看的人。苏新皓看到她的时候，眉头不自觉地挑了一下。

苏秦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她冲他笑了一下，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餐厅里面扫了一圈，又收回来，像只是好奇里面什么样。

苏新皓顺着她的目光往后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苏秦的笑容没有变，但她攥着手包的手指轻轻收了一下，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苏新皓的手机忽然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张泽禹。他接起来：

他挂了电话，翻了一下通讯录，拨了另一个号。响了几声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

苏新皓听到那声音就知道是谁。

他顿了顿。

张怡林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含含糊糊的。

苏新皓正要再说什么，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然后是许笑妍的声音：

接着电话就被挂断了。

苏新皓看着屏幕，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苏秦。

苏秦被他问得顿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想说点什么又没有找到合适的词。这时候包间的门开了，左航扶着朱志鑫从里面走出来——不对，是朱志鑫靠在左航肩上，两个人歪歪扭扭地挪出来，朱志鑫的步子已经不太稳了，每走一步都要顿一下才能迈出下一步。苏新皓赶紧迎上去，接过朱志鑫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同时侧头对左航说了一句：

左航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点发闷。

苏新皓架着朱志鑫往外走，经过苏秦身边的时候侧了一下身，像是不想让她碰到。

苏秦被他这句话挡了一下，站在原地没有再上前，脚步停在原地，指尖在包带上攥了一下。

苏新皓和左航架着朱志鑫出了门，夜风迎面吹来，朱志鑫被风一吹，又往苏新皓那边靠了靠。苏新皓艰难地挪到车旁边，拉开后座的门，把他放倒在后排，动作不像放一个人，更像在安放一件需要小心对待的东西，又折回去扶左航，左航被他扶着上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坐稳了。苏新皓绕回驾驶座，发动了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歪倒的朱志鑫，又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左航。

左航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比了一个OK的手势，手指在半空中晃了一下又落回去了，像一个正在慢慢变暗的提示灯。

车子驶入夜色，车窗外的雨已经停了，路面还是湿的，倒映着路灯的光，像一条条碎掉的光带。后座上，朱志鑫翻了个身，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是“之之”还是“张怡林”，声音很快被车内的空调风声盖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