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院

第二天下午，朱映宸的班主任拨通了朱志鑫的电话。

朱志鑫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朱志鑫愣住了，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攥得发白，指甲嵌进掌心里，声音沉了下去。

他赶到的时候，福利院的大门已经锁了。铁门后面是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窗户上装着防盗栏，楼下的小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滑梯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朱志鑫按了门铃，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灰色外套的中年女人，隔着铁门看了他一眼。

女人的语气很平淡。

朱志鑫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女人转身往里走。

女人没有回头。

朱志鑫上前一步，手攥住了铁门的栏杆，指节泛白。

女人走了，身影消失在楼里。铁门纹丝不动地关着，锁扣上挂着一把崭新的锁，在夕阳里泛着冷光。

苏新皓站在朱志鑫后面打电话，打了好几个，挂掉之后走过来，脸色也不太好看。

朱志鑫没有回头，肩膀绷得很直。苏新皓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话。

苏新皓回到公司的时候，张怡林正好提着包准备下班。她看了一眼他沉着的脸色，又看了一眼他身后——朱志鑫没有回来。

张怡林慢慢挪步，走到苏新皓面前。

苏新皓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张怡林手里手机上的挂坠晃了一下，眼睛盯着苏新皓。

苏新皓把经过说了一遍，张怡林听完之后站了一会儿，把包放在桌上，转身就往外走。苏新皓追了两步。

张怡林赶到福利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挂在天边，橘红色的光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暖色。她远远地看到一个人影蹲在福利院门口的地上，背靠着铁门的栏杆，头低着，肩膀微微垮着。

她走近了，看清是朱志鑫。

朱志鑫蹲在地上，手臂搭在膝盖上，头埋得很低。她的脚步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看到他脚边的地面上有几个深色的圆点——被洇湿的，一小块一小块的。

她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到他面前。

朱志鑫抬起头。

他的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没擦干净，在夕阳里一闪一闪的。他看到张怡林的脸，嘴唇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有说话。他伸手接住了那张纸巾，然后他站起来，一把抱住了她。

张怡林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纸巾包差点没拿稳。他的手臂环过她的后背，收得很紧，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他的呼吸打在她的颈侧，又急又乱。

张怡林的手僵在半空中。她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感觉到肩膀处的布料慢慢被洇湿了一小块，温热的。她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慢慢落下来，贴在他的后背上，拍了拍。

她说，声音很轻。

朱志鑫没有说话，手臂收得更紧了。张怡林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有推开他。她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手掌贴在他后背的骨头上，隔着衬衫的薄薄衣料，能感觉到他肩膀的微微颤抖。

她又说了一句，这次声音更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朱志鑫埋在她肩膀上，肩膀动了一下。张怡林感觉到肩窝里的湿润蔓延开了一点，她没有躲，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拍着他的背。

福利院的铁门安安静静地关着，灰色的墙在暮色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远处有车辆经过的声音，有鸟归巢的叫声，但那些声音都隔得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他哭得更狠了，像丢掉了糖的小朋友。张怡林的衣领湿了一片，她的手指插进他后脑的头发里，轻轻揉了揉，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