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张怡林后，朱志鑫回到公司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苏新皓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了，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沓文件，表情不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
苏新皓“来了？”
苏新皓抬头看了他一眼。
朱志鑫“嗯。”
朱志鑫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朱志鑫“查到什么了？”
苏新皓站起来，把那沓文件放到朱志鑫桌上，翻开了第一页。
苏新皓“表面上业绩不错，但我查了他经手的几个项目，发现有三个项目的投资回报率和上报数据严重不符。”
朱志鑫的眉头皱了起来。
朱志鑫“不符多少？”
苏新皓“第一个项目，上报回报率百分之十八，实际只有百分之七。第二个上报百分之二十五，实际百分之九。”
苏新皓翻到最后一页。
苏新皓“第三个上报百分之三十，实际亏损。”
朱志鑫心里咯噔了一下。老周跟了他好几年，从万协刚起步的时候就来了，算是公司的老人。他不想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就下结论，但数字不会骗人。
朱志鑫“差额去哪了？”
苏新皓又翻出一份银行流水，手指点了点上面的几笔转账。
苏新皓“这三个项目有共同点：投资方里有一家叫‘宏远资本’的公司，每次分账的时候，钱会先经过宏远，再转到万协。宏远截流的那部分，大概就是这个差额。”
朱志鑫“宏远的法人是谁？”
苏新皓“是周总老婆的表弟。”
苏新皓顿了顿。
苏新皓“表面上看跟他没有任何直接关系，但注册地址是他名下的一处房产。”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朱志鑫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朱志鑫“最早一笔异常转账是什么时候？”
苏新皓翻了翻文件，指着其中一个日期。
苏新皓“两年前，金额不大，只有十几万，后面越来越多。最近一笔是这个月的，三百多万。”
朱志鑫“吃了多少？”
苏新皓竖起了三根手指。
苏新皓“粗略估算，两年多累计超过两千万。”
朱志鑫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朱志鑫“证据够吗？”
苏新皓“够。”
苏新皓点头。
苏新皓“够他到经侦喝一壶的。”
朱志鑫沉默了几秒。
朱志鑫“给他两条路。第一，主动辞职，把吃进去的吐出来，我不追究。第二，我把证据交给经侦，他自己去跟警察解释。”
苏新皓“他会选第一条吗？”
朱志鑫“不会，他是那种觉得自己永远不会被抓到的人。你让他主动认错，比杀了他还难。”
苏新皓“那我们准备第二条？”
朱志鑫点了点头。
朱志鑫“再等等，他最近在谈一个新项目，我想看看他到底敢走多远。你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他所有的转账记录、通话记录、邮件往来，全部存证。”
三天后，老周坐在朱志鑫办公室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茶，表情铁青。
万能角色“朱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朱志鑫坐在他对面，伸手翻开文件的第一页，转了个方向，推到他面前。
朱志鑫“宏远资本，法人是你老婆的表弟，注册地址是你在城南的那套房子。这家公司参与了万协三个项目的投资分账，截留的资金总额超过两千万。”
老周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朱志鑫又翻到第二页，指着上面几笔转账记录。
朱志鑫“这些转账的时间、金额、账户，和你经手的三个项目的时间和资金流向完全吻合。每一笔都有银行流水，每一笔都有电子凭证。”
老周盯着那份文件，指节攥得泛白。
万能角色“朱总，我老周跟了你三年。万协刚起步的时候，公司才十几个人，连个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B轮融资那会儿，我陪投资方的人喝了三天酒，喝到胃出血进了医院。”
朱志鑫打断了他。
朱志鑫“老周，你说的这些，我都记得。公司记得你的贡献，我也记得。但是你做的那些事，不是抵销的理由。”
老周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朱志鑫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老周的眼睛。
朱志鑫“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主动辞职，把钱退回来，我不追究。你走的时候体体面面的，对外就说你自己想换个环境。第二，我把这些证据交给经侦。到时候不是辞职不辞职的问题，是你还能不能在这个行业待的问题。”
老周沉默了很久。
万能角色“如果我说不呢？”
朱志鑫“你觉得你有得选吗？”
老周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起来，握成拳头。
万能角色“我需要时间考虑。”
朱志鑫“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
朱志鑫站起来，没有再看他。
朱志鑫“过了这个时间，我默认你选第二条。”
第二天中午，朱志鑫的桌上多了一封辞职信。信封里除了辞职信，还有一张U盘，里面是宏远资本所有的转账记录，以及一份他自己签字的资金去向说明。
朱志鑫“他退了多少？”
苏新皓“两千万出头，一分不少。”
朱志鑫点了点头，把信收进了抽屉里。
朱志鑫“对外就说，老周身体不好，主动请辞。”
老周离开万协后在城南一处老居民楼里窝着。他没有去找新工作，也没有联系以前的同事。每天就是喝酒，从中午喝到半夜，喝到不省人事就直接倒在沙发上睡。老婆受不了跟他大吵了一架，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家里只剩他一个人，和满地的空酒瓶。
那天下午他又喝了不少，晃晃悠悠地从家里出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深秋的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裹紧外套，踉踉跄跄地走过几条街，不知道走了多久，脚下一软，整个人摔在了一栋大楼的台阶前。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一眼——极光娱乐。
他认出那几个字的时候，脑子里某根弦忽然断了。
万能角色“就是她……就是那个臭婊子……”
他含糊不清地骂着，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又跌坐了回去。
张怡林刚下班，背着包从大楼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走到台阶处，差点被一个倒在地上的东西绊倒。
张怡林“啊——”
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定睛一看是一个人。
她又走近了一点，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她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弯下腰想看清楚一点。
老周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视线里出现了一张脸。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浑浊的眼睛里忽然冒出了一股凶光。
万能角色“就是你！”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张怡林的手腕，力气大得像铁钳一样。
万能角色“你个臭婊子！害得老子失业！就是你！”
张怡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了一声想抽回手，但老周抓得太紧了，她的手腕被掐得生疼，怎么也挣脱不开。
张怡林“你干什么！放开我！我不认识你！”
她拼命往后缩，身体往后仰着，声音都变了调。
万能角色“不认识我？你不认识我？”
老周挣扎着站起来，酒气喷在张怡林脸上，熏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万能角色“你来采访我的！就是你！你去告的密！就是你害得老子什么都没了！”
张怡林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恐惧像冷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老周的手扬了起来，握成了拳头。
张怡林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张极“你要干嘛？！”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死死钳住了老周举起的手腕。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把老周往后猛地一推。
张怡林睁开眼。
张极站在她面前，西装外套敞开着，领带歪到了一边，显然是从大楼里冲出来的。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挡在张怡林身前的手臂绷得笔直。
老周被推得踉跄了好几步，撞在台阶的扶手上才勉强稳住。他红着眼睛瞪着张极，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万能角色“你谁啊？关你什么事？”
张极“我是谁？我是极光娱乐的老板。你在我公司门口动我的人，你问我关我什么事？”
老周愣了一下，但酒精已经烧光了他所有的理智，他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又往前冲了一步。
万能角色“你的人？就是你！就是你们！你们串通好的！”
张极把张怡林完全挡在身后，他的身高比老周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张极“你再动一下试试，我保证你今晚不是去派出所，是直接去医院。”
张怡林的手在发抖。她掏出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屏幕，按了三次才拨出去。
张怡林“喂……110吗……这里有人打人……在城南……极光娱乐大楼门口……对……他喝了酒……要打人……”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明显的颤音，牙齿在打架，说出来的字都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不到十分钟，警车就到了，两个警察从车上下来。
万能角色“怎么回事？”
带头的警察问。
张怡林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张怡林“他……他喝醉了，突然冲过来抓住我，要打我。”
警察看了看老周。老周被另一个警察架着，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骂着什么，但已经听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万能角色“走，先回所里。”
老周被带上了警车，张怡林和张极也被请上了另一辆车。
派出所的灯光惨白，照得人眼睛发酸。
老周被带进调解室之后还是不太清醒，一会儿拍桌子，一会儿又趴在桌上，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万能角色“她害我……她害我丢了工作……都是她……”
张怡林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的手腕上还有几个红红的手指印，是老周刚才抓出来的，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张极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她。
张极“喝点水。”
张极在她旁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
张极“吓着了？”
张怡林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警察从调解室里出来了。
万能角色“他喝得太多了，现在根本没法沟通。”
警察无奈地摇了摇头。
万能角色“等他酒醒了我们再调解，你们先说说情况吧。”
张极站起来，把事情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条理清晰，细节准确，连老周说了什么话都复述得一字不差。张怡林在旁边补充了几句，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万能角色“你们认识这个人吗？”
张怡林“我只采访过他一次，他是万协集团的前高管。”
张极“他现在不是万协的人了。”
张极补了一句，语气淡淡的。
张极“被辞退的，具体原因我不知道，但他今天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寻衅滋事。”
警察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合上本子看着他们两个。
万能角色“这个案子我们会处理，你们可以先回去，后续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们。”
张极点了点头，转身准备走，走了两步发现张怡林还坐在椅子上没动。
张极“张怡林？”
张怡林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她撑着椅子站起来，腿有点发软，晃了一下，扶住了墙才稳住。
张极看着她，伸出手想扶她，又缩回去了。
张极“能走吗？”
张怡林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背，迈开了步子。
两个人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张极走在张怡林旁边，步子比平时慢了很多，将就着她的速度。
张极“你学校在哪？我送你。”
张怡林“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张怡林摇了摇头，声音还有点哑。
张极“你这个状态自己打车？你要是在半路上晕了，司机还得把你拉回派出所，到时候警察还得找我做笔录。”
张怡林被他这句话说得愣了一下。
张怡林“你这样是安慰人还是偷懒？”
张极“我这是为人民服务。”
张极掏出手机叫车。
张极“顺便省得明天上新闻——‘极光娱乐实习记者深夜晕倒，公司老板见死不救’。不好听。”
张怡林被他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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