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了

朱映宸赌气坐在副驾驶，两条小短腿够不到车地板，晃来晃去的，但他把脸别向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飞速后退，一句话都不说。

朱志鑫看了他一眼。

没反应。

小脑袋往车窗那边又偏了一度，幅度不大，但态度很明确。

朱志鑫无奈地叹了口气。

车子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来，他单手扶着方向盘，侧过头看着旁边这个气鼓鼓的小糯米团子。

朱映宸的大眼睛骨碌一转，飞快地瞟了朱志鑫一眼，又迅速转回去，盯着车窗外面一盏一晃而过的路灯，语气硬邦邦的。

朱志鑫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伸手戳了戳之之的脸蛋。

朱映宸的耳朵尖“唰”地红了。

他猛地转过头，瞪着朱志鑫，小脸涨得通红，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朱志鑫被他这一嗓子吼得笑得更欢了，肩膀都在抖。

他揉了揉之之的头发。

朱映宸把脸扭回去，继续看窗外。

回到家，朱映宸换好鞋就往自己房间跑。

朱志鑫没在意，先去洗了个澡。等他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准备去看看之之睡了没有，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朱志鑫吓了一跳，毛巾都顾不上放，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朱映宸的房间。

房间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被子被掀到了地上，枕头被扔在角落里，床单皱成一团，连床垫都被掀开了一角。朱映宸跪在光秃秃的床板上，小脸哭得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鼻涕泡都哭出来了。

朱志鑫蹲下来，捧着他的脸。

朱映宸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朱映宸哭喊着，小手在床板上乱拍。

“那个圈圈！那个粉色的圈圈！我就放在枕头下面的！怎么不见了？！哪里去了？！”

朱志鑫脸色也变了，之之从来不跟人要东西，也从来不珍惜什么东西。

朱志鑫站起来，快步走出房间，把家里还没睡的阿姨都叫了过来。

一个年纪大一点的阿姨怯怯地走出来。

阿姨愣了一下，然后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双手绞在身前，声音越来越小。

朱志鑫深吸一口气。

朱映宸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房间门口，听到了这句话，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比刚才更大声。

阿姨满脸歉意，蹲下来想拉他的手。

朱映宸把手背到身后，不让她碰，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摇头。阿姨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眼眶也红了。

朱志鑫被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他知道阿姨不是故意的，也不能真的发火。

他摆了摆手，声音尽量放平。

阿姨如释重负又满心愧疚地走了。

朱志鑫蹲下来，看着哭得快断气的朱映宸，伸手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抱到床边坐下。

他用拇指擦掉小孩脸上的眼泪，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你是不是很想要姐姐给你的那个东西？”

朱映宸哽咽着点了点头，鼻涕泡又冒了出来。

朱志鑫拿纸巾帮他擦了擦鼻子。

朱映宸抽噎了几下，咳了两声，然后摇了摇头。

朱志鑫嘴角微微上扬。

朱映宸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他忽然抬起头，泪汪汪的眼睛看着朱志鑫，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朱志鑫被这个称呼叫得一愣。之之白天还叫他爸爸，怎么张怡林一不在就改口了？

朱映宸又喊了一声，小手攥得更紧了，仰着脸看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朱志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朱映宸声音小小的。

朱志鑫伸手把之之抱起来。

他抱着之之往自己房间走。

朱映宸被放到朱志鑫的大床上，怀里被塞了一个小熊玩偶。他抱着小熊，呆萌地坐在那里，眼睛还红红的。

朱志鑫弯着腰在床头柜里翻找了好一阵，抽屉里的东西被他翻得乱七八糟的，最后在最底层摸到了一个小东西。

他把手伸到之之面前，摊开掌心。

一枚小小的兔子发卡，粉色的，毛绒绒的。

朱映宸拿起来，举到眼前看了又看。

朱志鑫双手撑在膝盖上，一脸臭屁地扬了扬下巴。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巴扬得更高了。

朱映宸把兔子发卡戴到自己头上，歪了歪脑袋，然后抬起头看着朱志鑫，表情非常平静。

朱志鑫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朱映宸揉了揉被弹红的脑门，把发卡从头上取下来，攥在手心里，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朱志鑫掀开被子，把之之塞进去，又把小熊塞进他怀里，顺手关了灯，在床边躺下。

朱映宸躺在他旁边，把发卡放在枕头底下，然后闭上眼睛。

过了大概十几秒，他忽然开口了。

朱志鑫整个人僵住了。

他侧过头，看着旁边这个已经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的小人。

没有回应。

他撑起身子凑过去看。

朱映宸已经睡着了。睫毛微微颤着，一只手还塞在枕头下面，摸着那个发卡。

朱志鑫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房间很安静，只有之之轻轻的呼吸声。

朱志鑫把手枕在脑后，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之之的方向，伸手帮他把被角掖好。

之之在睡梦中往他的方向蹭了蹭，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妈妈”。

朱志鑫看着他的脸，笑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