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面馆里的暖意

电梯稳稳抵达负一层停车场，叮的一声轻响，厢门缓缓滑开。Akira率先迈步而出，身姿利落，时光紧随其后跟了上来，目光刚落在对方伸手拉驾驶座车门的动作上，脚步蓦地一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错愕:“就我们两个人？”

Akira开门的动作骤然停住，侧身转头看向他，眉梢微挑:“你想要人跟着？”

时光声音立刻放轻，语气里掺了几分窘迫，讷讷道:“不是……”以往遵着方绪的吩咐出门，身边从来前呼后拥跟着不少随行的人，这般清净倒是头一遭。可这话到了嘴边，又觉太过矫情，反倒显得自己娇气，终究没好意思细说缘由，只含糊带过。

Akira瞧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早把他那点疑虑看在眼里，语气淡淡却透着笃定:“以后我在，不必有太多顾虑。”话音落，利落坐进驾驶座。

时光愣在原地，心头猝不及防一暖，方才梦魇残留的沉郁竟散了几分。他望着驾驶座上那道挺拔的身影，银色面具衬得肩线愈发利落，明明语气依旧清冷，那句“以后我在”却像带着温度，轻轻落进心底，熨帖了不安。

时光愣怔片刻，才抬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指尖触到座椅皮革的微凉，心绪才稍稍落地。车厢里很静，只有空调出风口送着轻柔的风，他偏头望向身侧的人，面具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动作沉稳地发动了车子。

驶出停车场的瞬间，午后暖阳透过车窗斜斜落进来，落在时光手背上，暖得人发倦。他收回目光，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梦里俞亮坠崖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盘旋，心口依旧发闷，指尖无意识蜷起，攥住了衣摆。

“想去哪吃？”Akira忽然开口，声音透过车厢的静谧传来，比方才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丝不易察的柔和。

时光回过神，茫然摇头:“都好，随便吧。”他此刻哪有心思挑口味，不过是想出来透透气，躲开屋里那满是关切的目光，也躲开心底翻涌的慌乱。

Akira没再多问，方向盘轻转，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支路，最终停在一家临街的小面馆前。门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看着格外熨帖。

“到了，下车吧。”Akira率先推门下了车，绕到副驾旁时，恰好撞见时光推门的动作，脚步微顿，伸手虚扶了一把车门框，免得他撞到头。

时光心头又是一暖，低声道了谢，跟着他走进面馆。店里人不多，零星几桌食客，氤氲的热气裹着面香飘过来，驱散了几分心头的寒意。两人找了靠窗的位置落座，Akira抬眼便朝柜台报单，语气自然得仿佛早已熟稔:“一份面，加肉加蛋。”

面馆老板爽朗应声:“好嘞！”

时光心头一怔，抬眸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吃面喜欢加肉加蛋？”

Akira眼神微闪，稍纵即逝的怔忪后，淡淡开口:“我只是觉得你需要。”

时光闻言心底掠过一丝浅浅失落，原来只是碰巧。可转念想到对方是真心关心自己，那份失落又化作些许欣慰，眉眼弯了弯，浅笑道谢:“谢谢你。”

Akira没应声，只深深看了他一眼，眸光藏在面具后，辨不清情绪。时光早已习惯他这般寡言性子，没被击退，又笑着搭话:“你看起来对这儿很熟，是经常来吗？”

“偶尔。”Akira惜字如金。

时光笑意未减，继续问道:“这儿味道应该很不错吧？我本来以为你会选择餐厅，毕竟你看起来不像是会来这种小店吃饭的人。”

“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分别。”Akira语气平淡。

时光一脸呆滞，满是惊讶，他觉得星级餐厅和面馆还是有分别的吧？

Akira瞥见他这副模样，才淡淡补充了一句:“此地位置偏僻，却能长久经营，想来是老客居多，味道自是不会差。”

时光下意识点头附和，可转瞬又愣住，心头泛起诧异。Akira这话条理清晰，更像是理性分析，全然没有老客谈及吃食时的真切回味。

正思索间，面馆老板端着托盘快步走来，目光第一眼就落在Akira身上，笑着招呼:“呦，小帅哥，是你啊！今儿个换口味了？”

时光一愣，老板分明看的是戴着面具的Akira，难道他见过Akira的样子？

Akira却没接老板的话，只抬眼看向时光，语气简洁:“给他。”

老板这才将目光转向时光，一边把热气腾腾的面稳稳放在他面前，一边笑着打趣:“带朋友来了？怎么，今儿个自己不吃了？”

Akira沉默不语，目光忽然瞥向门口，见又有食客进店，便淡淡开口转移话题:“你该去忙了。”

老板闻言会意，笑着拍了下托盘:“得嘞，你们慢慢吃！”转身便快步迎向门口的客人，嗓门亮堂:“里边请！还是老规矩？”

时光的目光在老板匆匆离去的背影和对面静坐的Akira之间打了个转，眼底的诧异终究没藏住。刚才老板那句“小帅哥”，分明是对Akira容貌的明确描述，这说明Akira往日来吃面时，是会摘下面具的。那他今天特意不点餐，难道是为了……不让自己看到他的脸？

“吃吧，晚了会凉。”Akira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时光这才从纷乱的猜想中抽神，低头看向面前的面——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细白的面条浸在浅红的汤头里，卧着金黄的煎蛋，铺着厚厚一层酱肉，香气直往鼻尖钻，瞬间勾起了蛰伏的食欲。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人，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你真不吃？特意陪我出来，总不能让你看着吧。”

Akira只吐出两个字:“不饿。”

“哪有人特意陪人吃饭自己饿着的。”时光说着便要抬手喊老板再加一份，手腕却被Akira轻轻按住。对方的指尖微凉，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时光抬眼时，正撞进Akira面具后凝着的目光，辨不清情绪，却让他伸出去的手顿在了半空。

“不必。”Akira松开手，指尖收回时微微蜷了蜷，像是下意识的动作，“你吃就好。”

语气依旧清淡，却没了半分疏离，反倒掺着点不容置喙的温和。时光望着他露在外面的下颌线，线条利落，连抿唇的弧度都透着沉稳，心头那点执拗忽然就软了，默默收回手，拿起筷子轻轻搅了搅碗里的面，热气扑在鼻尖，暖得人鼻尖微痒。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他低声说，筷子挑起一绺面条，裹着鲜浓的汤头送进嘴里，酱肉的咸香混着面的筋道，汤头鲜而不腻，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连带着心口的闷堵都消散了不少。他吃得满足，眉眼不自觉舒展开，含糊道:“真的好吃，难怪老板生意这么好。”

Akira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吃。暖黄的灯光落在时光发顶，衬得他侧脸线条柔和，褪去了方才梦魇后的惶惑，多了几分少年气的鲜活。他目光沉了沉，面具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瞬，快得让人抓不住。

时光吃得酣畅，一碗面见了底，连最后一口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刚放下碗，一张干净的纸巾便递到了面前。他抬眼，撞进Akira平静的目光里，才猛然想起对方全程都在看着自己吃，耳根微微发热，接过纸巾擦了擦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是不是吃得太急，跟个饿死鬼似的？”

Akira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根，指尖轻轻收了收，语气里掺了点极淡的笑意，清清淡淡飘过来:“没有，这样很好。”

时光被这轻描淡写的夸赞撞得心尖微痒，更觉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腮帮，指尖蹭过温热的耳尖，轻声道:“那……我们走吧。”

“饱了？”Akira抬眼问，声音轻缓。

“嗯。”时光点头。

“走吧。”Akira率先起身，长腿迈得沉稳，径直走向柜台结账，指尖利落摸出手机，屏幕亮了一瞬，扫码的动作干脆，没等时光凑过来，老板已经笑着扬声:“收着啦！”

时光微微一怔，看向Akira的背影，对方却已迈步出门。他眼底漾开一抹感激的笑，连忙跟了上去。

到了车旁，时光对着拉开车门的Akira轻声道:“Akira，刚才谢谢你。”

Akira知道他指的是买单的事，只淡淡一句:“不必，小事。”说完便坐进了驾驶座。

时光也不再多言，弯唇一笑，从另一侧上了车。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车厢里又静了下来，却不再是先前那种让人不安的沉默，反倒多了几分温温的松弛。

时光偏头望着窗外掠过的霓虹，明明只是一顿再普通不过的小面，胃里暖着，心里也暖着，连梦里那片冰冷的悬崖，都好像被这股暖意慢慢烘得淡了。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盖，余光却总忍不住往身旁人身上飘。

银色面具在昏暗中泛着极淡的冷光，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紧绷的唇线。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不清全貌的人，刚刚在面馆里，安安静静坐着，只看着他吃，便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Akira……”时光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开口，“你平时出门，都一直戴着面具吗？”

Akira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顿，目光依旧平视前方，声音清淡:“习惯了。”

“是因为身份不方便？”时光小声追问，“还是……有什么不能让人看见的原因？”

话一出口，他又有些后悔，生怕触及对方不愿提及的隐秘。可Akira并没有不悦，只是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两者都有。”

时光低低“哦”了一声，乖乖闭上嘴，心里反倒有些懊恼自己多嘴。车内后视镜里，一双眸子悄然投向他，眼神藏着几分复杂。

车厢再度安静下来。时光目光落回窗外，不经意间瞥见一间熟悉的店铺，急忙出声:“等等！”

车子应声稳稳停下。时光望着眼前这间熟悉的咖啡厅，一时间五味杂陈。他没有注意到，身旁的Akira也正凝望着那块“Bright Time”的招牌，眼神似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看着早已歇业关门的店面，时光心头一涩，轻声道:“走吧。”

Akira这才收回思绪，深深看了他一眼，似是从他神色里读懂了所有情绪，不动声色地发动车子。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轻而笃定:“梦，都是反的。”

时光微微一怔，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个，可偏偏这一句，暖得恰到好处。他轻轻点头，眼底泛起笑意:“嗯。”

回到公寓，时光站在门前，抬头对Akira弯眼一笑:“Akira，谢谢你。”

谢谢你今天陪我，也谢谢你那句——梦都是反的。

Akira了然于心，只淡淡颔首，转身便要离开。

时光望着他的背影，又轻声问了一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下次……我们还能一起去吃面吗？”

前方的脚步微顿，一句平静却清晰的回应飘了回来:“找我便是。”

时光瞬间笑开，眉眼都亮了起来。看着Akira走进走廊内侧的房间，他站在原地，笑意久久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