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训练场地上被踩实的泥土，一天天碾过，不留痕迹，却藏着扎扎实实的改变。
每天天不亮，时光的身影就会出现在晨雾里，扎马步从最初的摇摇欲坠，到后来能纹丝不动地撑满一个时辰；压腿从疼得浑身冒冷汗，到后来能轻松将腿贴到胸口。白子虬的声音总是冷硬而精准，落在训练场的每个角落:“出拳要沉肩坠肘，力道从腰腹发，不是甩胳膊！” 褚嬴的声音则温润许多，他会握着时光的手腕，一点点调整角度:“别急，招式讲究的是行云流水，你太急，就失了韵味。”
洪河几人更是寸步不离的“纠错小队”。沈一朗最是细致，总能一眼揪出时光扎马步时微微偏移的重心，伸手扶着他的腰，低声提醒:“重心再往下压，步子再开一点，下盘稳了，才能站得久。” 洪河则是咋咋呼呼的性子，见时光踢腿时脚尖勾着，立刻跳着喊:“时光！脚尖绷直！你这是踢毽子还是练招式！” 白潇潇会站在他身后，帮他摆正歪斜的肩膀，林灿则盯着他的步法，时不时弯腰替他调整脚的位置，何嘉嘉始终守在一旁，话不多，却总在时光快撑不住时，递上一瓶水，或是一句温和的鼓劲。
晨雾散了又聚，月光落了又升，训练场的软垫被汗水浸得泛黄，远处的围栏从模糊到清晰，又从清晰到模糊。不知不觉间，三个月的时光就这么随着汗水淌走了。
这天清晨，晨光刺破薄雾，洒在训练场的每一寸土地上。白子虬和褚嬴并肩站着，看着时光稳稳当当地扎完最后一个时辰的马步，眼底都带着几分赞许。白子虬上前一步，拍了拍时光的肩膀，沉声道:“基础功练得差不多了，从今天起，正式教你入门招式。”
时光猛地抬头，眼里的光比晨光还要耀眼，他攥紧拳头，响亮地应了一声:“是！”
白子虬后退两步，站定在训练场中央，晨光穿过薄雾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轮廓。“这套‘流云十三式’是入门基础，讲究刚柔并济，招招连贯，”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动，左脚向前半步踏定，右手握拳顺肩而出，拳风划破晨雾带起轻微的呼啸，“出拳要快，收拳要稳，气随拳走。”
他的动作舒展流畅，如流云逐月，时而弓步出拳，力道沉猛，时而虚步闪避，轻灵飘逸。转身时衣袂翻飞，手腕翻转间拳变掌，掌化指，指尖带风指向虚空，每一个起落、每一次转折都精准得恰到好处。“注意腰身发力，不是单靠手臂劲道，”白子虬一边演示，一边沉声讲解，“第三式‘云卷’要含胸收腹，第七式‘流泉’需沉肩坠肘，衔接处莫要卡顿。”
一套招式下来，他气息平稳，面不改色，只额角沁出些许薄汗。时光看得目不转睛，眼底满是跃跃欲试，刚才白子虬的每一个动作都深深刻在脑海里。“看清楚了？”白子虬问道，时光用力点头，连忙走到场中，依葫芦画瓢地模仿起来。
可刚一抬手，就觉得浑身僵硬，出拳的角度偏了半寸，脚步也站得不稳。“腰身没跟上。”褚嬴缓步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腰腹，“你看，出拳时腰要先转，力道从丹田提起，顺着脊背传到手臂，这样拳才有劲。”他一边说，一边带着时光调整姿势，指尖按压在时光的腰侧，“再试一次，记住这个发力的感觉。”
时光深吸一口气，照着褚嬴的指引，重新起势。左脚踏实，腰身微转，右拳缓缓送出，这一次果然比刚才稳了许多。可刚到第三式“云卷”，手臂就不自觉地绷紧，动作变得滞涩。“放松些，”褚嬴的声音温和却有力量，“流云式，贵在‘流’字，要像流水般自然顺滑，别刻意僵硬。”他伸手抚平时光紧绷的肩头，“肩膀沉下去，肘尖往下压，再试一遍。”
白子虬站在一旁，目光锐利地盯着时光的动作，时不时开口纠正:“脚步再开一点，弓步要稳，膝盖别超过脚尖。”“掌法不对，指尖要绷直，别蜷着。”时光一边听着两人的指导，一边反复调整，额头上很快冒出了汗珠，后背的衣服也被浸湿，可眼神却越来越亮，越练越投入。
此后的日子，训练场便成了招式碰撞与指导声交织的天地。白子虬的教学向来直接狠厉，“弓步要稳，膝盖别超过脚尖！”“格挡时手臂要硬，别被外力压弯！”“这招‘黑虎掏心’，要直取要害，犹豫就会受制！”他的声音常常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每当时光动作不到位，他便会直接上手纠正，力道虽重，却总能精准点出问题所在。
轮到褚嬴教学时，氛围则温和了许多，却同样细致严苛。“这招‘顺水推舟’，贵在借力打力，你太急于发力，反而落了下乘。”他会亲自示范，放慢动作让时光看清发力的细节，“你看，对方力道袭来时，先顺势卸力，再借着那股劲反推回去，这样才省力又有效。”偶尔时光卡在某个招式上反复出错，褚嬴也不急躁，只是耐心引导:“别急，静下心来感受招式的韵律，动作和气息要配合默契，就像流水自然流淌。”
晨光里，常常能听到白子虬沉声道:“‘连环踢’要快，落地即起，别给对手喘息的机会！”暮色中，褚嬴温润的声音会缓缓传来:“‘缠丝手’重在巧劲，手腕要灵活，顺着对方的力道缠绕，才能制住对方。”有时两人会同时开口，白子虬强调“力道与速度”，褚嬴侧重“技巧与气韵”，两种截然不同的教学风格，却在时光身上渐渐融合。
时光的进步肉眼可见，从最初的磕磕绊绊，到后来能连贯地将整套入门招式练完，再到慢慢领会每一招的精髓。训练场的空气里，除了汗水的味道，更时常回荡着各种招式的教学声——“‘侧滚翻’要护住头部，身体蜷缩成球状，落地时用肩背缓冲！”“‘虚步探爪’，前脚虚点，后脚扎根，眼神要专注，预判对手动向！”“出拳时拳眼朝上，收拳时要快，别留破绽！”
日子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打磨中流逝。晨光里，时光的拳法从生涩僵硬变得越来越流畅，每一拳打出都带着沉稳的力道；暮色中，他的踢腿越来越迅疾，高踢时身形挺拔如松，落地时稳如磐石。洪河五人轮番做他的陪练，从最初让着他、引导他，到后来渐渐需要认真应对——时光的进步快得惊人，拳势越来越凌厉，踢腿越来越刁钻，偶尔还能抓住他们防守的破绽，打出一两记漂亮的反击。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训练场的地面被时光的脚步磨得发亮，他身上的肌肉线条也变得紧实流畅，眼神里多了几分沉稳锐利，少了当初的青涩懵懂。一年时光，如白驹过隙，当初那个连压腿都疼得眼眶发红的少年，已然脱胎换骨。
一年后的某个午后，训练场的阳光格外炽烈。时光与沈一朗相对而立，两人都褪去了青涩，眼神锐利而专注。随着白子虬一声令下，沈一朗身形微动，摆出防守姿态，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时光，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时光颔首，双拳紧握，沉声道:“请指教。”
话音刚落，沈一朗便率先出拳，拳风凌厉。时光不慌不忙，侧身避开，同时一记低踢攻向沈一朗的脚踝。沈一朗抬脚格挡，顺势旋身反击，拳头直逼时光面门。时光沉肩坠肘，硬生生挡下这一拳，手臂传来一阵发麻的力道，却依旧稳稳地站稳身形，随即腰身一转，一记摆拳反击回去。
两人你来我往，拳影交错，踢腿的破空声此起彼伏。时光的招式已然有模有样，防守时沉稳有度，进攻时干脆利落，竟稳稳挡下了沈一朗数十招，偶尔还能发起反击，逼得沈一朗不得不认真应对。
褚嬴站在一旁，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眼底满是欣慰:“短短一年，他便能将招式融会贯通，甚至能在切磋中找到反击之机，实属难得。”白子虬脸上也露出少见的赞许之色，点头道:“他的韧劲远超常人，肯下苦功，又有悟性，筋骨、力道、招式都已达标，心性也沉稳了许多，没白费这一年的功夫。”
待两人又交手数招，白子虬抬手道:“好了，今日就到这里。”
时光和沈一朗同时收势，两人都有些气喘，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沈一朗脸上带着酣畅淋漓的笑意，可时光垂下眼帘，指尖微微蜷缩，似是对自己的表现并不满意，眉宇间笼罩着一丝低落。
“时光，你进步实在是太快了。”沈一朗走上前，脸上带着笑意，语气真诚，“这才一年，就能挡下我这么多招，招式越来越利落，再过些日子，我恐怕都不是你的对手了。”
时光闻言，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显勉强的笑容。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看似势均力敌的切磋，实则他早已体力不支，手臂发麻的痛感越来越强烈，脚步也有些虚浮，若不是白子虬及时叫停，再撑几招，他必败无疑。想到这里，他的情绪不由得低落下来，眼底的光也黯淡了几分。
褚嬴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缓步走上前，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声音温和却带着安抚的力量:“别太心急，任何技艺的精进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你已经比当初的自己好了太多，来日方长。”
时光抬眼看向褚嬴，眼底的阴霾散去些许，轻轻点了点头。
林灿立刻上前，语气真挚地附和:“是啊，时光，你已经很棒了！”
洪河也凑过来，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就是！你这进度可比我当年牛多了，我那时候被教练师傅虐得找不着北。”
白潇潇站在一旁，也轻轻点头，眼神里满是认可，轻声应道:“嗯，进步很大。”
何嘉嘉则笑着对时光竖起大拇指，满眼都是肯定。
听着众人真诚的鼓励，时光心里的低落渐渐消散，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眉眼舒展开来:“谢谢大家。”
白子虬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开口道:“行了，今天就练到这儿。回去吧，有件事告诉你们。”说罢，便率先转身，迈着稳健的步子朝着场外走去。
众人闻言，纷纷收起嬉闹的神色，好奇地对视一眼，随即快步跟上白子虬的脚步，心底皆暗暗揣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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