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龙崖的名字,源于一个前朝将军在此断剑自刎的传说。崖高百仞,云雾终年锁着下半截。
“就是这里。”萧秋水用剑拨开一片厚如墙帷的藤蔓,露出后面黑黝黝的洞口。
傅晓晓跟在他身后。重伤初愈,爬这段山路让她气息微喘。她抬头望了望崖顶,又看了看脚下深不见底的雾壑,眉心轻蹙。
萧秋水回头看她:“若觉不适,可在洞口等。”
傅晓晓摇头,从药箱取出小截冷光萤石握在手里:“一起。”
洞内初时狭窄,匍匐数丈后豁然开朗,是个两间屋大小的石室。萤石冷光映出石壁上的人工凿痕,还有几个早已朽烂的木架残骸。地面积着厚灰。
“信上说,东西在东壁第三块凸起的岩石下。”萧秋水低声道,走向东侧。
傅晓晓警惕地观察四周。她注意到地面某些区域过于干净,像有人近期来过。
就在这时,萧秋水的手按向了那块形似卧牛的岩石。一按,不动。再向左旋半圈——
“咔哒。”
机括咬合声从脚下传来!
不是岩石处,是他们方才站过的石室中央!
“退!”萧秋水厉喝疾退!
晚了。
轰隆巨响!整个石室簌簌发抖,碎石尘土纷落!洞口方向,一块不知多厚的巨大断龙石轰然砸落,严丝合缝封死来路!
与此同时,石室中央一块丈许见方的石板猛地塌陷,露出黑洞,刺骨寒气与水声轰鸣冲上来!
不是陷阱,是要将他们困死或逼入绝路。
傅晓晓被尘土呛得咳嗽,萤石照亮萧秋水铁青的脸。
入口被封,退路已绝。面前只有脚下深不见底、水声隆隆的地下暗河口。
“有人先我们一步,改了机关。”萧秋水蹲在洞口边,声音冷得像冰,“这不是父亲手笔。”
“是暗羽卫?”傅晓晓强迫自己冷静,“他们知道我们在查,也知道这里?要我们葬身于此?”
“或者,是想逼我们走这条路。”萧秋水站起身,扫视四周,“这暗河,未必是绝路。”
他解下腰间绳索,一端系在洞口坚实的钟乳石上,另一端扔下黑洞。“我下去看看。你留在此处,若有不对,或许还能另想办法。”
“我跟你一起下去。”傅晓晓立刻道。
“你的伤……”
“无碍。”傅晓晓打断他,语气坚决,“两个人,有个照应。下面情况不明,你一个人太危险。”
萧秋水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沉默片刻,点头。他率先抓住绳索滑入黑暗。傅晓晓紧随。
下滑十数丈,脚下触到冰冷刺骨的水流。湍急,打着漩涡。萤石光芒微弱,仅能照亮丈许。这是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水道,前方黑暗幽深,不知通向何处。
萧秋水试了试水温和流速,眉头紧锁:“水太急,太冷,不知多远才有出口。若中途力竭,或是断头路……”
他解下绳索——长度已到尽头。前方是未知的黑暗水域。
傅晓晓也感到寒意透过湿透的鞋袜传来,伤口隐隐作痛。原剧情里,萧秋水从这里漂流近一个时辰才侥幸找到出口,爬出来时几乎冻僵脱力。而现在,他们两人,她的状况更差。
萧秋水忽然转过身。在萤石幽蓝的光下,他的脸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他伸手,从颈间解下那半块双生佩——他一直贴身戴着的、属于他自己的那一半。
然后拉过傅晓晓的手,不由分说将红绳系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温润的玉石贴着她冰凉的皮肤,残留着他胸膛的温度。
“萧大侠?”傅晓晓愕然。
“若我回不来,”他的声音在水声轰鸣中异常清晰沉重,“你设法保全自己。若有机会出去……带着这玉佩,去找李沉舟。他认得此物,看在此物份上,或会助你一二,至少……保你性命无虞。”
这是托付。是交代后事。是将他视为半身、甚至比性命更重的家族信物,交到她手中。
傅晓晓怔怔看着腕上的玉佩,那温润的触感此刻灼热烫人。她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萧秋水正要收回的手。
她的手很凉,因为冰冷的地下河水,也因为虚弱。但抓着他的力道很大,指尖几乎掐进他皮肉。
萧秋水动作一顿,看向她。
萤石的冷光映在她眼中,那里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激烈情绪——急切,挣扎,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你不会死。”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穿透水声轰鸣,“因为未来里——”
她顿了顿,仿佛在权衡,最终那句话还是冲口而出,带着孤注一掷般的意味:
“你和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不是安慰,不是期许。那语气,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所“看见”的、不容改变的事实。
萧秋水瞳孔骤缩。又是“未来”!
暗河的水汽氤氲在两人之间,冰冷刺骨,却浇不灭此刻眼神交汇处迸发的无形火花。
良久,萧秋水反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用力握了握。
“那就一起,把那些‘没做完的事’,做完。”
他转身,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率先跃入冰冷湍急的暗河。傅晓晓紧随其后。
河水瞬间淹没头顶,刺骨的寒冷和巨大的冲击力让人几乎窒息。两人紧紧抓住彼此的手腕,在黑暗中随波逐流,对抗漩涡与暗礁。
时间在黑暗与寒冷中失去意义。就在傅晓晓觉得四肢快要冻僵麻木、意识开始模糊时,前方隐约出现一点微弱的光亮,还有……不同于天然水道的、规律的水流拍击声?
萧秋水精神一振,奋力向光亮处游去。
光线越来越亮,水声也变得清晰——是桨橹划水的声音!还有人声!
哗啦!
两人猛地冲破水面,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竟然是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地下码头!码头边停着几艘快船,石壁上插着火把,照得通明。几个穿着统一劲装、腰佩制式刀剑的汉子正在码头上忙碌,听到水声愕然转头。
码头正前方的石壁上,刻着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潜龙坞
一个管事模样、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快步走到码头边,看着从暗河里狼狈爬出的两人,目光落在萧秋水腰间那柄即便浸水也难掩其形的古剑上,眼中精光一闪,拱手道:
“阁下莫非是……萧秋水萧大侠?”
萧秋水浑身湿透,脸色冻得发青,却依旧挺直背脊,将几乎虚脱的傅晓晓护在身后,握紧剑柄沉声问:
“此处是何地?你们又是何人?”
那管事微微一笑,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石壁上更下方的一行小字标识:
权力帮·江淮分舵
傅晓晓靠在萧秋水身后,湿发贴在额前,冰冷的水珠沿着下巴滴落,嘴角却几不可察地,轻轻弯了一下。
赌对了。
腕上,那半块玉佩正隔着湿透的衣袖,传来温润而坚定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