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滚滚，撕裂开东海之滨的苍穹，露出一道血色伤口。黑压压的西炎战船似饥饿的巨兽獠牙，将辰荣残军最后藏身的岛屿围得水泄不通，犹如铁桶一般。浪涛裹挟着血腥气狠狠拍向礁石，发出“轰隆”的声响。相柳银发凌乱地披在肩头，脸上带着洪江将军的易容术，眼角妖纹在灵力震荡下时隐时现。
“将军，不好了！赤水氏的火焰箭把南岸防线烧毁啦！”副将踉踉跄跄地跪在地上，铠甲上还插着半截断箭，声音颤抖着说，“西炎军登陆了……”
相柳掌心缓缓凝起冰蓝灵力，轻轻推向海岸，构筑最后一道防御结界。海浪在他的指尖瞬间化作万千冰刃，“嗖嗖”飞出，眨眼间洞穿数十艘冲锋舰。破碎的船板随着潮水翻涌，就像被撕碎的蝶翼。
“传令全军，”他的声音冷得像寒铁，“化整为零，从海底密道撤往归墟。”
“那您呢？”副将焦急地问。
“总得有人替你们争取时间。”相柳抬手抹去面容伪装，九道妖纹如荆棘缠上脖颈。远处传来赤水族长嘶哑的怒吼：“诛杀相柳者，赏城池十座！”
潮水退去后的礁石滩上，相柳用鲜血画下最后一道杀阵。阵法亮起的瞬间，皓翎战船甲板上的蓐收瞳孔骤缩——这竟是失传已久的“九幽冥狱阵”，需要施术者的心头血为引，燃尽神魂才能启动。
“相柳！”蓐收踏浪而来，皓翎王族的云纹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辰荣气数已尽，何必搭上性命？”
相柳嗤笑一声，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冰晶坠子。那是傅晓晓月夜垂泪时凝成的鲛珠，内里封存着她一缕青丝。“皓翎的劝降，永远这么虚伪。”他抬眸望向西南天际，神教方向的云层泛着诡异金芒——缚神咒在躁动，他的晓晓正在拼命挣扎。
第一支火焰箭破空而来，他挥袖凝冰为盾，“叮”的一声挡下。冰晶折射出记忆中的画面：傅晓晓蜷在药庐暖阁，鼻尖沾着丹砂，举着半成品蛊虫冲他笑：“等我炼成同心蛊，你走到天涯海角我都找得到。”
“噗！”
箭矢穿透左肩的剧痛将他拉回现实，赤水族长狰狞的面容在火光中逼近：“九头妖，今日便要你给丰隆陪葬！”
神教禁地的琉璃塔顶，傅晓晓腕间金链寸寸崩裂。她十指鲜血淋漓地扒着窗棂，眼睁睁看着东南方天际被血光浸透——这是大凶之兆，是死别之象。
“放我出去！”她嘶吼着捶打结界，掌心皮肉焦糊也浑然不觉，“初尧！我知道你在看！”
虚空泛起涟漪，白衣男子现出身形，指尖还沾着占星用的朱砂。“你救不了他，”初尧声音轻得像叹息，“从你为他逆天改命开始，因果线就缠成了死结。”
傅晓晓突然低笑，染血的指尖点在胸口：“你以为这具身体里只有神女的魂魄？”她周身泛起幽蓝火焰，那是穿越者的本源之力，“你们都要我杀他换自由，我却只想用这一权限换他一线生机——哪怕魂飞魄散！”
初尧神色剧变，抬手结印却已来不及。傅晓晓化作流光撞碎结界，空中只余一滴血泪落在占星盘上，映出相柳万箭穿心的未来。
无名岛上箭雨遮天蔽日，相柳半跪在礁石阵眼处，九幽冥狱阵吞噬着西炎先锋军的魂魄。每道亡魂入阵，他脸上便多一道裂痕——这是禁术的反噬，正在将他寸寸碾碎。
“晓晓……”他咳出掺着冰晶的血，恍惚看见那抹鹅黄身影踏浪而来。她发间别着他送的海棠簪子，裙摆被血浸透却还在笑：“说好了一一起听鲛人唱歌，堂堂九命将军，怎么食言？”
真实与幻境重叠的刹那，三支玄铁箭贯穿心口。相柳瞳孔涣散，指尖却死死攥住冰晶坠子。赤水族长狂笑着挥剑斩来：“把妖首挂上战旗！”
海面突然掀起百米巨浪，傅晓晓浑身浴血地从虚空跌落。她看见相柳银发铺散如雪，唇角竟噙着温柔笑意，九道妖纹化作荧光飘向她的掌心——那是他最后的神魂印记。
“不要……相柳你看看我！”她徒劳地往他心口输送灵力，眼泪混着血水滴在他冰冷的脸颊，“系统你给我滚出来！用我的命换他的，立刻！”
虚空寂静无声，唯有海浪呜咽。
七日后，皓翎王都降下血雨。蓐收捧着冰晶坠子踏入神教时，傅晓晓正对镜描眉。镜中人身着嫁衣，鬓边海棠开得凄艳。
“他临终前……”蓐收喉结滚动，“一直望着神教方向。”
坠子放在妆奁上的瞬间，封存的鲛人泪突然碎裂。潮声伴着空灵歌声漫过殿堂，那是相柳在孤岛最后一夜录下的——东海鲛人对着圆月唱《长相思》，歌声里夹杂着他低不可闻的叹息：“晓晓，下辈子不做将军，只做你的渔夫可好？”
傅晓晓轻笑，将胭脂抹在毫无血色的唇上：“听见了吗？鲛人唱得多好。”她起身走向观星台，嫁衣逶迤如血河。初尧想要阻拦，却见她化作万千荧光消散，唯剩一支海棠簪“当啷”落地。
是夜，东海归墟升起双月。渔人说常看见银发男子携着鹅黄衣裙的姑娘拾贝，浪潮卷来时，依稀能听见九幽冥狱阵中相柳最后的呢喃：“我的晓晓，合该一世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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