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芙上了二楼,走到最左侧的房间的门口。
敲门的手顿了顿,在半空中捏成了拳,最终落到门上。
进入后,把门严丝合缝地关上,确保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之后她一夜未曾离开那个房间。
*
张真源不曾理会朝他走来的姑娘,一路探寻,不见宋亚轩踪迹。
他不禁开始怀疑,难道宋亚轩真的不在这吗?
可当他来到后厨,看到柴房门口守着的两个大汉,他才知道他错了。
不等他说话,那两个大汉自动便为他让了路,张真源心中奇怪,可是见宋亚轩心切,也未曾多想。
一脚踢掉柴房的门锁,看到了瑟缩在角落把自己蜷成一团的宋亚轩。
张真源觉得自己的理智就像这寒冷的冬夜里灭掉的最后一丝炭火,不可置信、懊恼、后悔、心疼……各种情绪一股脑地砸进他心里,把他压的喘不过气。
当宋亚轩感受到月光撒到面前的地面时,他勉强抬起头,眯着眼睛往门口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泪便止不住地下来了。
他的泪在眼眶里蓄成了海,几滴猛地掉了下来,来不及在他脸上划出泪痕,就变成了印在戏服上的朵朵梅花。
他还穿着大红的戏服,脸上带着这么多天第一次真诚的笑意。
笑的令张真源心疼。
如果不开心,就不要笑了,阿宋。
眼泪越来越多,断线的珍珠似的,一颗一颗往下掉,也掉进张真源心里。
哭他的委屈,哭他的疼痛,哭他终得救赎。
张真源却不敢进去了,站在门口踟蹰着,修长的手指捏成了拳,骨节因为太过用力泛起了青。
好像他的记忆里,也曾有过这样的一幕。
冰天雪地里,明月楼前,穿着大红戏服的孩子,单薄而颤抖地跪在地上,脊背却是挺直的,固执却又哀伤。
每天去学堂的路上,张真源都会看到他。
他开始偷偷给他带吃的,有时是板栗糕,有时是肉夹馍。总是匆匆一放便走,直到有一天看到那单薄戏服下掩着的可怖青紫伤痕。
他想救他。
当时张真源不过八岁,心中却已知恻隐,唤了马嘉祺就想去“英雄救美”。
习武才三年,人人说他年少奇才。他自知敌不过虬髯大汉,胡乱打了一通,拉起那少年便跑了个没影。
马嘉祺觉得不妥,又找人回去善后。
张真源百无聊赖地同那少年聊到一处。
“你名唤什么?”
“回恩人的话,我姓宋,名唤亚轩。”
“你跟我走吧,我不让你跪着。”
八岁的张真源虽然还未长开,却已经可见得日后眉目俊秀疏朗的影子。
他声音温柔慰帖,眼神缀着明灭星河,不见居高临下的同情或是怜惜。宋亚轩最怕看到别人可怜他,可张真源没有。
我和他是平等的,宋亚轩想。
面前的少年脸冻得通红,眼睫上缀着雪花,嘴唇也因为冷而过分的红,可是却好看的跟天仙似的。
哪怕是人世间的苦痛都没能磨掉的灵秀。
所以张真源想带他逃跑。
至于要去哪,之后怎么办,他还没想过。
宋亚轩哀伤地看他,“我不能走”。
“为什么?你现在已经逃出来了。”
“我是奴。”
是了,不销奴籍,终身为奴。
偷跑的奴,按律当斩。
“你救我,给我吃的,于我有恩。可我该走了。”
“我会救你出来!”
宋亚轩回头哀伤看他,“真的吗?”
“我马上就可以跟祖父去兵场同他们一起训练了!等我学成归来,收你做我家最小的徒弟,叫你再不受这些人欺负!”
宋亚轩整个人都转过来定定看着他,像要把他刻进心里,半晌,他说:“好,我等你。”
那天回去后他居然没有受更严厉的惩罚,后来他才知道是因为马嘉祺给了张明月一大笔钱,这些钱比宋亚轩一天不休息连唱半年的戏赚的还要多。
马嘉祺还承诺张明月,他会时时来看宋亚轩,若宋亚轩能看起来没那么瘦弱,他会考虑把宋亚轩买下来。
这可是挣钱的大好机会,张明月不会放过。
从那以后,马嘉祺每月来看他一次,次次都给宋亚轩想都不敢想的价钱。
可惜他不能把宋亚轩买下来,马家不会同意戏子入家门,只能这样维系着。
宋亚轩再也没被张明月罚跪了。
后来他打听到,那两个男孩,一个叫张真源,一个叫马嘉祺。
张真源,马嘉祺。
他默默把这两个名字记在心底,发誓有一天一定要报答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