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事休

其实仔细想想，很多事都有迹可循。

宋亚轩从军营离开后，张真源不常见他，不知道他闲暇时究竟在做什么。

学堂的夫子告诉张真源，宋亚轩是块璞玉。

如此，张真源便也放心了。

可夫子没有告诉他的是，这块璞玉藏着心事，任谁都无法触及。

宋亚轩虽然对学业见解独到，可他从不在学堂表露出与谁过分的亲密，对任何人都淡漠又疏离。他是温和又乖巧的，却又像隔着一层幕布与众人相见。

夫子见他笑过不超两次。

一次是马嘉祺下了朝来看他，宋亚轩面上那层薄冰瞬间化了，笑的暖融融地去同他那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舅哥撒娇耍赖。

他那舅哥对他竟也是顶顶的好脾气，一边为他整理褶皱的衣襟，一边把为他带的糕点一股脑地塞进宋亚轩怀里。

还有一次是张真源来接宋亚轩回家。

那时就不仅仅是薄冰消融了，宋亚轩的笑意绽开，一瞬间春暖花开，明媚灿烂，任谁看了心里都要说一句，好生俊秀的小公子！那张将军也没有什么架子，眉眼弯弯地同宋亚轩说话，时不时翘起嘴角，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宋亚轩身上。

他们的眸子里有送给彼此的星海。

夫子不时感叹，宋亚轩真有顶好的运气，能同时得到文武百官之首的两位大家青睐，心下也不禁对宋亚轩的身份有些好奇。

可他从没过问。

直到有一天，一个身着红衣，浓妆艳抹的女人出现在学堂里。

宋亚轩向来第一个到学堂，此刻四周空无一人，只剩他一个人同面前的女人对峙。

那是宋亚轩的养母。

一个风尘女子。

宋亚轩看到那女人时，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

“亚轩，跟我回去。”

“回哪里？”

“当然是楼里。你以为你还能到哪里去？”

宋亚轩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失去了血色，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想跑。

这时变故突生，从两旁冲出来的大汉把宋亚轩小鸡仔似的抓住，熟练地把他绑了起来。

宋亚轩小兽似的挣扎着，眼眶发红地盯着面前的女人:“我不回去！放开我！”

那女人依然笑着，看起来精明又虚伪，“亚轩，你跑什么呢？好好地留在楼里也不至于要受些皮肉之苦了。”

“我不回去！”

那女人依旧笑着，语气却在加重:“这可由不得你。”

这时学堂门口脚步嘈杂，有人来了。

为首的夫子一眼就看到了被绑住的宋亚轩，他吓了一跳，连忙大喝道:“你们做什么！”

那女人慵懒地看夫子一眼，“这是我家的小儿，不听话总爱偷跑，我带他回去好生管教管教。”

夫子不信，“你有何证据！经过将军和大学士同意了吗！”

女人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眼风凌厉地扫向宋亚轩，“我说你怎么那么有底气，原来是攀上了高枝呀。”

她一步一步走近挣扎如小兽般的宋亚轩，状若爱怜地在他耳边说:“别忘了，你的契还在我那里。偷跑的奴，按律当死。”

宋亚轩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他巴不得当时就该烧死这个女人。

夫子看着围成一圈的大汉，只好在一旁问:“你可有证据！”

那女人竟然真的拿出了一张印着张真源玺印的文书，上面大大地写着一个“准”。

那就是张真源的字，宋亚轩认得的。

张真源竟然……

宋亚轩惊讶过后失魂落魄地想，那张真源是不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他会怎么看他，自己以后还能见到他吗？

夫子拿过那文书仔仔细细看了，一时也分不出真假，但质疑的语气却已经弱了下去:“这当真是将军签署的……？”

“我怎么会有胆子伪造将军印呢？这可是掉脑袋的死罪啊”，边说着，边意有所指地看向宋亚轩。

宋亚轩的手被绑得发麻，一阵一阵火辣辣的痛，却怎么都比不上心里那种巨大的失落和后怕。

张真源知道他是谁了吗，张真源会怎么想他，张真源……不要他了吗？

铺天盖地却又说不清是什么样的复杂情绪一波又一波潮水似的包围了他，宋亚轩没有再试图反抗。夫子还想再说什么，看到宋亚轩不再挣扎，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一会，夫子之前派人去告诉张真源这变故，那人回来后道:“将军说，他知道了。”

他知道什么了？

宋亚轩不停地朝门口望去，他多么希望能再见他一面。

可张真源没有来。

夫子神情复杂，最后也只是慢慢让开了门口的道路。

“树立，你且同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