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约约地,张真源听到门外的交谈声。
“他怎么了?”这是宋亚轩的声音,张真源再熟悉不过。
“回大人,将军受牢狱之苦多年,身体大不如前,如今更是急火攻心,还需静养才是。”
“我知道了。”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宋亚轩蹑手蹑脚走近,发现张真源醒了,正无神地盯着头顶的房梁一阵放空。
他坐在榻边,低下头和他对视。
张真源不愿看他,把头偏向一边。
宋亚轩没有强求,只是默默地直起身子,转过头盯着桌上冒着热气的茶水,努力装作是被热气捂花了眼。
而不是他们输给了这物是人非的人间。
良久,张真源开口:“滚出去。”
宋亚轩没有动,他坐在那里,却静默成了一幅画。
“……”
“是。我忘了,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要走,也该是我这一介罪民走。”
张真源撑起肘,忍着痛,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准备离开和宋亚轩共处一室的尴尬境地。
宋亚轩不肯,他自己不动,也不准张真源走,难得强硬地把他按回床上。
张真源本就是强弩之末,被他这么一按,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宋亚轩慌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无措地在一旁,想抬起手为他顺气。
张真源一把拍开了他的手,“叫你…滚…啊”,一句话夹杂着痛苦的咳嗽,断断续续,反反复复地,像在人心上把刀子捅进去又拔出来。
宋亚轩的手指蜷了起来,颤抖着,又不甘着,最终放下。
他默默凝视了张真源半晌,转过头,站起身,离开了张真源的视野。
他没有回头,一丝犹疑也无。
他离开的背影,像极了风。
猜不透,摸不着,也抓不住。
张真源痛苦地倒回床上,用手背遮住眼睛,在心里痛骂自己那一瞬的不忍心。
前朝的镇国大将军,居然被封做了鸠占鹊巢的功臣……
他惨死的张家上下七十口人怎么算?
他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死去的兄弟怎么算?
他这六年浪费的光阴又怎么算?
谁来赔他丢失的一切?
功臣…可笑至极。
宋亚轩并没有真的离去,他站在门外,听见里面张真源悲痛又无力,如同困兽做最后争斗般的呜咽,他也心痛的快要不能呼吸。
整个人慢慢贴着门边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无力地把头埋进怀里。
就像小时候挨饿或是挨打是那样,很多次,他用这样的方式对抗这个冷漠的世界强加给他的饥饿、谩骂、轻蔑…数不清的恶意。
现在还有来自张真源的,捅向他最凶很的那一剑。
他不逃也不躲,任由张真源在他心上剜得血肉模糊。
却只求能破除他心里的冰障,把那颗永远只为他跳动的真心,毫无保留地献祭。
阿真,如果你所承受的一切,我能替你承受就好了。
你可知,看你痛苦的模样,比我自己受伤还要煎熬。
可是真相比你想的更难堪,我该如何告诉你。至少你恨我,你还能有个念头继续活着。
活着,总是要好的。
你要活着,阿真。
哪怕是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