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楼 顶楼
夜风猎猎,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叶静寒将夜子尘放在铺着青瓦的楼顶,自己则站在飞翘的檐角上,衣袂翻飞如墨色羽翼。这座尚未完工的摘星楼是盛月国第一高楼,站在此处,整座皇城的灯火尽收眼底——长街如河,万家灯火如星子坠入凡间,远处醉仙楼的笙歌隐约可闻。
夜子尘踉跄着扶住身旁的木架,指尖触到未干的朱漆。他从未站在这么高的地方,夜风灌进单薄的衣衫,冷得发抖,却又因腕间金线的平息而长舒一口气。
"这、这里是……"
"谢家的摘星楼。"叶静寒没有回头,声音混在风里,显得格外冷清,"三日后竣工。"
夜子尘怔怔望着她的背影。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边,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他忽然有些害怕,下意识向前一步,却踩到松动的瓦片——
"小心!"
叶静寒倏地转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夜子尘跌进她怀里,鼻尖撞上她衣襟上的暗纹,冷香扑面而来。金线在他们相触的皮肤下发光,像是一条苏醒的小蛇。
"对、对不起……"夜子尘慌忙后退,耳尖红得滴血。
叶静寒松开手,眉头微蹙。她本该直接带他回古宇大陆,可方才那一瞬,她竟犹豫了——天道压制下强行破界风险太大,更何况……
"你腕上的印记,"她突然开口,"何时出现的?"
夜子尘低头看着金线,轻声道:"从小就有,但最近才……"才遇到你后开始发烫。后半句他咽了回去,怕唐突了她。
叶静寒目光扫过他单薄的衣衫和赤着的双脚,忽然解下外袍扔过去:"穿上。"
玄色衣袍还带着她的体温和气息,夜子尘手忙脚乱地披上,宽大的衣摆直接垂到脚踝。他偷偷攥紧袖口,像是抓住了什么珍宝。
远处突然炸开一簇烟花,照亮了半边夜空。夜子尘被惊得抬头,琉璃般的眸子里映出绚烂的光彩:"真好看……"
叶静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凡人的烟火转瞬即逝,比起修真界的法宝光华实在简陋,可身侧少年惊叹的模样,却莫名让她多看了两眼。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夜子尘。"他小声回答,烟花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夜晚的夜,尘埃的子尘。"
叶静寒指尖微动。子尘——倒是像极了他此刻的模样,渺小如尘,却偏偏落在她眼里。
夜风突然转急,一片枯叶擦过夜子尘的脸颊。他本能地闭眼,再睁开时,发现叶静寒正凝视着自己,目光深得让他心颤。
"叶……叶大夫呢?"他鼓起勇气问。
"叶静寒。"她顿了顿,"古宇大陆,叶家。"
古宇大陆?夜子尘茫然地眨眼,他从未听过这个地方,可心底却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仿佛有人曾在梦里轻声唤过这个名字。
又一阵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叶静寒看着夜子尘冻得发白的指尖,突然道:"该回去了。"
"回……醉仙楼?"夜子尘声音发紧。
叶静寒没有回答。她望着皇城尽头那座灯火通明的青楼,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怎么可能再送他回那种地方?可天道限制下,她暂时也无法带他离开此界……
"先跟我回医馆。"她最终说道,伸手揽住夜子尘的腰。少年立刻僵成一块木头,连呼吸都屏住了。
跃下摘星楼的瞬间,夜子尘死死闭着眼,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她的心跳。他悄悄将脸埋进她的衣襟,心想就算此刻坠地而亡,也值得了。
而叶静寒望着怀中人颤抖的睫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姐姐说过的话——
"有些相遇,是命中注定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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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氏医馆 后院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小院里。
幻月正低头整理药篓,忽然听见檐角风铃轻响。她抬头一看,手中草药“啪嗒”掉在地上——
家主叶静寒踏着月色翩然落下,怀中竟揽着那个醉仙楼的少年!更让她震惊的是,家主的手……居然稳稳扣在那少年腰侧,指节甚至微微陷入他单薄的衣料里。
“家、家主?!”幻夜从厢房冲出来,差点被门槛绊倒。
夜子尘脚刚沾地,就被两道灼灼目光钉在原地。他耳根瞬间烧得通红,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腰间那只手不容抗拒地固定住。叶静寒的掌心贴着他的后腰,温度透过衣料灼烧皮肤,让他整个人都僵成了木偶。
“备间厢房。”叶静寒淡淡道,仿佛没看见两个属下瞪圆的眼睛。
幻月猛地回神,视线在夜子尘泛红的脖颈和家主纹丝不动的手之间转了个来回,突然福至心灵:“西厢房刚收拾过,被褥都是新的!”说着偷偷踩了幻夜一脚。
幻夜龇牙咧嘴地揉着脚背,突然瞥见夜子尘腕间若隐若现的金线,脸色骤变:“家主,他该不会是……”
“去烧热水。”叶静寒一个眼风扫过去,幻夜立刻噤声。
夜子尘低着头,睫毛颤得厉害。那只手还贴在他腰上,修长的手指偶尔随着动作微微收紧,激得他脊背一阵阵发麻。他从未与人这般亲近过,醉仙楼里的客人至多捏捏他的手腕,哪会像现在这样……
“抬头。”
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夜子尘下意识服从,却撞进一双映着月光的眼睛。叶静寒比他高出半头,这个角度能看见她垂落的发丝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幻月抱着被褥经过时,差点被自己绊倒——家主居然用拇指在摩挲那少年的腰侧!虽然动作很轻,但绝对是安抚性的触碰!
夜子尘自然也感觉到了。那只手原本只是虚扶着,此刻却若有似无地画起圈来,粗糙的指腹偶尔蹭过脊梁骨,激得他腿软。他无意识地抓住叶静寒的袖口,像抓住救命稻草。
“怕?”叶静寒忽然问。
夜子尘摇头,发丝扫过她手腕:“…痒。”
这个回答让叶静寒指尖一顿。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在无意识模仿安抚灵兽时的动作。更奇怪的是,当少年攥着她袖子小声说痒时,她非但没松手,反而又揉了揉那块绷紧的腰肌。
“家、家主!”幻月红着脸站在厢房门口,“热水好了!”
叶静寒这才收手。夜子尘顿时像被抽了骨头似的晃了晃,被她一把扶住肩膀。少年仰起脸,眼里还蒙着层水汽,嘴角却抿出个小小的笑涡。
幻夜蹲在药炉旁疯狂扯幻月的衣角,用口型尖叫:你看见了吗!家主摸他腰!
幻月一脚踹过去,转头笑得端庄:“夜公子这边请~”
夜子尘迈步时踉跄了一下,方才被揉过的腰侧还在发烫。他偷偷回头,发现叶静寒正望着自己残留指温的掌心,眉头微蹙,像是遇到了什么难解的谜题。
叶氏医馆·西厢房
屏风后水雾氤氲,木桶里撒着几片安神的干菊,在热水中缓缓舒展。
夜子尘站在浴桶边,指尖轻轻触碰水面,荡开一圈涟漪。他从未见过这样讲究的浴房——青瓷香炉里燃着淡淡的檀香,架子上整齐叠放着雪白的棉巾,连地上铺的蒲草垫都透着清爽的气息。
这和他熟悉的醉仙楼截然不同。
醉仙楼的浴房总是挤着三四个小倌,水永远半温不热,偶尔还会飘着上一个人留下的皂角沫。柳爹爹常说,贱籍的身子用不着太干净,反正……
他猛地摇头,甩开那些记忆。
热气蒸腾中,夜子尘解开衣带。叶静寒的外袍从肩头滑落,他慌忙接住,忍不住将脸埋进去深深吸气——那股冷冽的松雪气息还未散尽,让他想起方才被她揽在怀里的温度。
指尖碰到腰侧时,他突然一颤。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叶静寒掌心的触感,粗糙的指腹摩挲过皮肤的酥麻,此刻回忆起来竟比热水还要滚烫。他鬼使神差地模仿她的动作,在自己腰上轻轻揉了揉,却远不如她带来的战栗。
"唔……"
夜子尘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耳尖瞬间红得滴血。他慌乱地跨进浴桶,整个人沉入水中,直到水面没过头顶。
温热的水流包裹全身,他憋着气睁开眼,看见自己散开的黑发像水草般漂浮。腕间的金线在水中泛着微光,随着他的心跳明灭不定。
——就像见到她时那样。
他猛地浮出水面,趴在桶沿大口喘息。水珠顺着睫毛滚落,恍惚间又想起从摘星楼跃下时,叶静寒将他按在怀里的力道。那么强势,却又那么稳妥,仿佛天塌下来都有她挡着。
门外突然传来幻月的脚步声:"夜公子,需要添热水吗?"
"不、不用!"夜子尘慌忙坐直,溅起一片水花。他低头看着自己在水中若隐若现的身体,突然意识到——这是叶静寒的浴桶。
这个念头让他整个人都烧了起来。热气熏得眼前发晕,他仿佛看见她曾在这里沐浴,沾着水珠的指尖抚过桶沿……
"啪!"
夜子尘狠狠拍了自己一巴掌。僭越!下流!他怎么能对救命恩人起这种念头!
可当他把脸埋进湿漉漉的掌心时,唇边却漏出一声极轻的笑。原来被人珍视的感觉,是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