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程鑫看着贺景离那只惨不忍睹的手,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再联想到贺景离刚才离开再进来的样子……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
药箱很快拿来。贺峻霖二话不说,直接将贺景离按在旁边的座位上。他打开药箱,拿出消毒药水、药膏和纱布绷带。他的动作有些急,指尖甚至在微微发抖。他先用棉签蘸着冰冷的生理盐水小心翼翼地清洗烫伤创面周围的皮肤,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蝴蝶,唯恐弄破了那些水泡。
贺景离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微凉和无法抑制的轻颤。
贺景离“唔……”
当冰冷的药水不可避免地触碰到烫伤最严重的边缘时,贺景离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贺峻霖“忍着点!现在知道疼了?”
贺峻霖立刻抬头瞪他,眼神带着薄怒,声音却抑制不住地发颤。
贺峻霖“以前照顾我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毛毛躁躁!端个水都能把自己烫成这样?!你……”
贺景离却对这份带着嗔怪的关心恍若未闻。他固执地、贪婪地盯着贺峻霖那双被心疼和焦急填满的眼睛,仿佛那是他干涸生命里最后的泉眼。
贺景离“哥…”
贺景离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孤注一掷,问出了那个盘踞在心底、血肉模糊的问题,那个他刚刚在门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贺景离“……你爱我吗?”
贺峻霖涂药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抬起头,像是被贺景离这个不合时宜、却又撕心裂肺的问题刺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和无奈:
贺峻霖“贺景离!你烫糊涂了?!赶紧闭嘴!”
他低下头,动作更快地、也带着些许赌气般用力地给他涂上一层厚厚的烫伤药膏,然后用纱布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水泡保护性地缠绕起来。
做完这一切,贺峻霖才重重舒了一口气,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因为紧张似乎又牵动了伤口。他直起身,看着被自己包扎得还算平整的右手,神情复杂。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贺景离的问题。
但是——
在这个过程里,贺景离那双执着探寻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贺峻霖的脸。在那短暂而漫长的沉默对峙里,在那带着责备、心疼、焦急的瞪视背后,在那气呼呼骂他“烫糊涂了”的话语之下,贺景离捕捉到了。
在贺峻霖低头涂药前的那一瞬……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几乎像是错觉!
但那确确实实存在过!一个快得无法捕捉,却重若千钧的……无声点头。
这个点头,像一剂强心针,又像一把盐,狠狠洒在了贺景离正在流血的伤口上!带来了剧烈的心跳,也带来了巨大的痛苦!
贺景离怔怔地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又看看神色疲惫又带着浓浓担忧的贺峻霖,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苦涩到了极致却又异常扭曲的笑容。
贺景离“……谢谢哥。”
他声音干涩地说。
贺景离“我下次……会注意的。”
他垂下眼睑,掩饰住眼底翻涌的巨浪。
贺景离贪婪地感受着右手上传来的、贺峻霖留下的、因焦急而微微颤抖的触感和包扎后轻微的灼痛感,也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贺峻霖那份毫不掩饰的心疼。
哥哥……还会心疼他。
哥哥……其实……是爱他的吧?虽然不是那种“爱”,但这份血浓于水的爱,这份因他受伤而生的焦急心疼……是如此滚烫,如此真实。
够了……
这就够了。
贺景离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让他再贪心一会儿……再自私一会儿……
就让他留在哥哥身边,多看几眼这张为他皱眉、为他担忧的脸……
就让他再多感受一下这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心疼……
等哥哥的身体再好一点……
等他确保哥哥能彻底摆脱那些围绕着他的风暴……
等那个窝囊废严浩翔真的有能力、有资格重新保护好哥哥的时候……
他会放手的。
他会亲手解开的束缚,送光离开。
他会……把哥哥还给严浩翔。
毕竟……哥哥在没有任何外力压迫下的第一选择……永远是严浩翔。
只要哥哥能幸福……就好。
贺景离握紧了那只被包扎的右手,烫伤的刺痛感清晰地传来。
他在心里发下伪誓——他一定会的。
一定……
只是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心脏那片刚刚稍有凝结的焦土,又被狠狠撕裂开来,血淋淋的痛楚让他几乎窒息。
他猛地闭上眼,强行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
再睁开时,他脸上那苦涩的笑容依旧僵硬地维持着,眼底深处却是一片近乎死去的平静与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