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泉庄园的夜,深邃静谧,远处富士山巨大的暗影在月光下沉默伫立。白日里严浩翔那副“正常”到近乎完美的面具,像紧箍咒般勒在每个人的心上。晚餐时他还如常地与马嘉祺讨论着公司并购案的细节,甚至对刘耀文和宋亚轩低声讨论的小宝宝用品清单还饶有兴致地提了点配色建议,仿佛贺峻霖这个名字从未存在过。
然而,当深夜降临,庄园彻底陷入沉睡,那份被强行压制封存的痛苦,终于在酒精的催化下撕裂了坚硬的伪装,露出了血淋淋的内里。
凌晨两点。
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宋亚轩和刘耀文房间的寂静,是马嘉祺打来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促:

“耀文!快起来!浩翔在天台!情况不对!”
刘耀文瞬间清醒,心猛地一沉,他跳下床,动作惊醒了身旁的宋亚轩。
两人几乎是冲到通往天台的楼梯口。
门虚掩着,浓烈到刺鼻的酒气混合着晚风的寒凉扑面而来。
还没走近,就听见压抑到极致、却如同困兽濒死般破碎的呜咽声,一下下撞击着寂静的夜空。
丁程鑫、马嘉祺和张真源已经在那里了。
丁程鑫脸色苍白,一手下意识护着自己已有些弧度的小腹,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拳,眼神里充满了惊痛和无力。
马嘉祺和张真源试图靠近严浩翔,却又被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极度绝望和排斥的气场逼得不敢轻易上前。
言玖七也跟在后面,捂住了嘴,眼圈瞬间红了。
只见严浩翔背对着所有人,瘫坐在冰冷的藤艺沙发旁,昂贵的西装外套早已被粗暴地扯开扔在一边,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几乎空了的红酒瓶,地上滚落着另外几个空瓶,猩红的酒液浸透了他脚边的地毯,在月光下如同干涸的血迹。他不再是那个白天冷静自持的掌权者,而是一个被彻底击垮、狼狈不堪的醉鬼。
他仿佛听不到身后众人的靠近和担忧的呼喊,只是用那只没有握瓶的手,颤抖着、一遍又一遍地疯狂拨打同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手机屏幕的光亮映着他布满泪痕、憔悴扭曲的脸,那双空洞的眼眸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死死盯着不断闪烁又瞬间熄灭的屏幕。
“接电话……贺峻霖……你接电话啊!!”

他声音嘶哑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的哭腔,对着屏幕低吼,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知道你没睡……我知道……你接电话……我求你了……霖霖……接电话……别这样对我……霖霖……你看看我啊……求你看看我……”

他一遍遍拨打,电话却始终只有冰冷单调的忙音回应。
“啊——!”

无法接通的事实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严浩翔发出如同心被撕裂般的哀嚎,扬手狠狠将手机砸向远处的栏杆,清脆的碎裂声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他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身体猛地向前一倾,额头重重撞在冰冷的藤条茶几角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浩翔!”
张真源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去想扶他。
严浩翔却猛地挥开了张真源伸过来的手,力道之大,带着醉酒后的蛮横和深不见底的痛苦。他痛苦地用拳锤击着自己的胸口,嘶吼着,泪水混合着额角撞破渗出的血丝淌下: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接……为什么……为什么不给我机会……霖霖……霖霖……”

语无伦次的呼喊,浸透了被全世界抛弃的无助和肝肠寸断。
然而就在这时——
那部被砸得屏幕碎裂的手机,竟顽强地在角落里闪烁起来。并且发出了微弱的、代表着接通状态的震动,屏幕亮起,显示着——正在通话中。 时间:00:14。
这微弱的光芒和震动,如同黑暗中突然亮起的希望星火。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严浩翔浑身猛地一僵,那混沌的、盛满绝望血红的眼瞳骤然收缩。他如同被巨大的电流击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手脚并用地朝着那部手机踉跄爬去,他的动作带着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癫狂。
他一把抓起那碎裂的手机,死死按在耳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巨大卑微的期盼和难以言喻的痛苦:
“……霖……霖霖……是你吗……?是你吗霖霖……!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你是不是……是不是后悔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是真心的……是不是贺景离逼你的……你说话啊霖霖!你告诉我!我马上去接你回来!霖霖……霖霖!你说话……”


“……”
电话那头,陷入几秒令人窒息的沉寂。仿佛信号穿越了遥远的时空,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
就在严浩翔的心脏被巨大的希望灼烧得快要炸开时,一个冰冷、低沉、毫无感情的男声透过电流,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膜——

“严浩翔。”
是贺景离。
那声音像淬了冰的刀,瞬间剖开了严浩翔那点卑微可怜的幻想。
贺景离甚至没有一句废话,直刺核心,语速平稳得像在宣读判决书:

“手机是我接的。他在我身边,已经睡了。睡得很沉。”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欣赏严浩翔骤然僵硬的呼吸。

“他选择了我。在你我之间,他最终、也最明确地选择了我。”

“……这是他为自己、也是为这个孩子选的路。”

“……是他心甘情愿留下的。”
最后这句,如同万载玄冰,直接冻结了严浩翔沸腾的血液。

“所以——”
贺景离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森寒凌厉,带着顶级Alpha不容置疑的威压和赤裸裸的警告:

“到此为止了。收起你那廉价又吵闹的表演!不要再、打、扰、他。”

“他不愿醒,我也不许你吵。”
贺景离没有给严浩翔任何发出噪音的机会。
啪嗒。
听筒里传来干脆利落的挂断忙音。
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严浩翔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上。
严浩翔维持着那个狼狈爬行后、高举手机的姿势,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空了所有骨头,定格在原地。
血丝混杂着泪水蜿蜒在他惨白的脸上流下。
那仅存的、靠酒精和疯狂支撑起来的可怜希冀,在贺景离那斩钉截铁、冰冷无情的宣告中,被碾得粉碎。
他张大了嘴,似乎想吼叫,想咒骂,想质问苍天不公!可喉咙却像被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一丝声音!只剩下剧烈的、无声的颤抖!那颤抖从指尖传到肩膀,最后蔓延至全身!额角的伤口裂开,血珠滴落在冰凉的屏幕上,与碎裂的纹路和那象征着彻底断绝的忙音图标融为一体。
“哐当——”
碎裂的手机,终于从他剧烈颤抖、失去所有力量的手指间滑落,再次砸在地板上,彻底化为废铁。
下一秒——
“噗!”

一口浓烈的、暗红的鲜血猛地从严浩翔口中狂喷而出!像一道凄厉的血箭,染红了冰冷的地砖和他苍白扭曲的下颚。
“浩翔!!!”

“翔哥!”


“严浩翔!”
……
张真源和马嘉祺如猎豹般同时扑上,用力扶住他软倒的身体。丁程鑫惊得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护住了自己的腹部。刘耀文眼中也满是骇然,宋亚轩和言玖七更是吓得脸色煞白。
严浩翔眼前彻底被浓重的黑红占据,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风箱漏气般的绝望喘息。那口心血喷出后,他的身体如同彻底断裂的弓弦,在张真源和马嘉祺的臂弯里剧烈地抽搐着。贺景离最后那句“销声匿迹”犹在耳边轰鸣,而比那更致命的,是那句——
“他心甘情愿留下了。”
这简短的一句话,比万箭穿心更甚。
腐骨蚀心,永坠无间。
他痉挛的手指徒劳地在空中抓握着,仿佛想抓住那早已不属于他的一缕残魂,最终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冷的虚无和空气中弥漫的、浓重的血腥气。
那双曾盛满骄傲、如今只剩下绝望空洞的眼眸,死死地瞪着漆黑的天幕,月光落入其中,映不出一丝光亮。
最终,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贺景离轻描淡写宣告的“心甘情愿”,是插在严浩翔心口最狠厉的绝杀刀。
那口喷涌而出的心头血,才是这段错误爱恋最终沉默而惨烈的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