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涵……” 他喉咙干涩地滚动,破碎的声音被夜风瞬间撕碎,连他自己都听不清。巨大的空虚和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攫住了他。他错过了什么?他还能挽回什么?出租车早已消失在茫茫车流。
“嘀嘀——”
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在身后响起,带着强烈的不耐烦,瞬间将他从溺水的窒息感中强行拉回现实。他猛地惊醒,才发现自己正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非机动车道上,挡住了后面的车流。
他狼狈地后退几步,回到自己的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厢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雅的香气,混合着栀子花若有似无的冷香,此刻却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密密地扎着他的感官,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掌心依旧紧紧攥着那支发簪,冰冷的玉石硌得生疼,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手机在口袋里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爷爷”两个字。
那闪烁的名字像一道无形的鞭子,瞬间抽紧了他的神经,怒火、委屈、对夏露涵的种种情绪在胸腔里猛烈地冲撞、翻腾。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几乎是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劲,按下了接听键。
“喂?” 他的声音沙哑紧绷,像拉满的弓弦。
“言希,人呢?露涵呢?” 老爷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惯有的掌控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怎么还没回来?槿夕说你送露涵回去,这都多久了?年轻人要多聊聊,增进感情,别急着回来!”
“增进感情?” 江言希几乎是咬着牙重复这四个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红血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尖锐的讽刺:“爷爷!您老安排得可真周到!吃饭、散步、‘增进感情’!下一步是不是就该直接送入洞房了?!”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下来,只有电流的滋滋声,显然老爷子被他从未有过的激烈顶撞惊住了。
“言希!你这是什么态度!” 片刻后,老爷子威严而隐含怒意的声音响起,带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我什么态度?” 江言希冷笑一声,所有的压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不管不顾地吼道,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您想要门当户对,想要利益捆绑,想要稳稳妥妥给您生重孙的人选,您大可以列个名单挨个相亲!何必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何必用您那套‘为我好’的枷锁,把所有人都绑得喘不过气?!”
“江言希!” 老爷子的怒吼声传来,显然被彻底激怒了,“夏家小姐家世清白,哪里配不上你?我这是在帮你铺路!你懂不懂……”
“我不懂!” 江言希粗暴地打断他,情绪彻底失控,他想起夏露涵下车时那挺直如刀锋却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的背影,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只知道您所谓的‘铺路’,差点毁了一个女孩!您知道她刚才对我说什么吗?她说这是一场‘交易’!一场您精心策划的交易!这就是您要的结果吗?把活生生的人,变成您棋盘上可以随意摆弄的筹码?!”
“你……你混账!” 老爷子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江言希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充满了疲惫和深入骨髓的悲哀,“因为这就是事实,在我哥那里还没吃够教训吗!” 最后一句,他说得异常艰难,充满了自我厌弃。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老爷子粗重的喘息声。江言希也沉默了,激烈的爆发过后,是无边无际的疲惫和空虚。他疲惫地挂断了电话,将手机狠狠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世界终于清静了,却只剩下更深的死寂。
他发动车子,漫无目的地在城市璀璨而冷漠的夜色中穿行,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在他眼中却扭曲成一片模糊而冰冷的色块。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逃离,逃离那个让他喘不过气来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