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像退潮的海水般渐渐平复,肖栀意吸了吸泛红的鼻尖,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湿意,抬眼望向眼前的裴轸。
这两天,她竟在他面前哭了两次,一次是猝不及防的委屈,一次是惊魂未定的后怕。
她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从前在国外,哪怕受了再大的委屈,遇到再难的事,她都能笑着扛过去,从不肯在人前露半分脆弱。
可一碰到裴轸,那些伪装的坚硬就像被戳破的泡沫,所有的矫情与柔软都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裴轸敏锐地察觉到她紧绷的肩线渐渐松弛,眼底的抗拒也淡了许多,心底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忽然生出了几分得寸进尺的勇气。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拂过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指尖触到肌肤的瞬间,肖栀意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
裴轸的目光柔和下来,思绪不自觉飘回了许多年前,那时肖栀意和肖稚宇刚到他家,三个半大的孩子,关系好得像亲兄妹。
他比他们年长几岁,自然而然就生出了几分当哥哥的责任感,总想着多照顾他们一些。
肖稚宇是男孩,本就不擅长外露情绪,再加上家庭变故的打击,性格变得愈发内敛沉默,早早收起了孩子气,事事都透着股超出年龄的懂事。
反倒是肖栀意,从小就活得肆意张扬,爱撒娇,会耍赖,总能精准地抓住别人的软肋,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你,软着声音说几句好话,就能轻而易举换取她想要的东西。
最开始,裴轸根本没看穿她这些小把戏,每次都被她哄得团团转。
也正因如此,肖栀意总爱跟在他身后,一声声裴轸叫得清甜,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缠了他整个年少时光。
指尖的触感温热而真实,裴轸喉结微动,低声道:“小时候你总爱这样看着我,一撒娇,我就什么都答应你了。”
“谁撒娇了。”肖栀意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刚哭过的沙哑,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她别过脸,避开裴轸带着笑意的目光,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像是在掩饰心底的慌乱。
裴轸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胸腔的震动,温和得没有半点压迫感。
他没有戳破她的口是心非,只是顺着她的话往下问,语气里满是关切:“还害怕吗?”
肖栀意闻言,缓缓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此刻裴轸的眼镜已经摘了,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里面没有了方才的严肃,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担忧。
她望着那双眼睛,心底最后一点残留的惊惧也渐渐消散,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不害怕了。”
房间里的空气变得格外柔和,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下一片朦胧的清辉,落在两人身上,添了几分静谧。
裴轸的手还停留在她的脸颊边,指尖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带着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肖栀意没有再躲开,只是睫毛轻轻颤动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说不清是酸涩还是暖意。
裴轸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收回手,却没有起身离开,只是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睛上,轻声道:“以后上楼梯,走路,都不许再看手机了,知道吗?刚才那一下,要是我没在……”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语气里的后怕,肖栀意听得明明白白。
她抿了抿唇,乖乖点头:“知道了。”这一次,没有反驳,也没有抗拒,乖乖听了他的叮嘱。
寂静中,似乎还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