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视频通话,她盯着屏幕里的他,轻声问:“江栩,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避开她的目光,对着镜头扯出一抹常在镜头面前展现的笑:“没有啊,就是有点累。”
“可是你以前累的时候,会跟我抱怨的。”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委屈,“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别多想。”他只能重复这句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他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
那次通话不欢而散,之后的联系也越来越少,偶尔聊几句,也总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语气里的小心翼翼,像是怕触碰到什么禁区。
俩人的争吵是从上周开始的,她难得有半天假,想约他出来,他却以“要去志龙哥工作室讨论新曲”为由拒绝了。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问:“江栩,我们这样,算什么呢?”
他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却只能说:“现在这样,不是最好的吗?”
“是吗?”她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的失望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可我觉得,我们越来越远了。”
电话挂断后,他在练习室的地板上坐了一整夜。镜子里的人,眼神疲惫,嘴角向下垮着,哪里还有半分刚出道时的意气风发?
更别说,是那个没当练习生前的江栩了。
那时的他,还是香港江家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少爷,穿着定制的西装也能在街头和朋友赛车,对着父母说“我要去当歌手”时,眼睛里亮得像有星星。
他以为凭着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就能在舞台上闯出一片天。
可现实是,两年练习生生涯,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
为了不被淘汰,他学会了收敛脾气,学会了看别人脸色,学会了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
出道后,公司给的“高冷、寡言、专注音乐”的人设,更是像个壳,牢牢地套在他身上。
只有在权志龙面前,他偶尔能松快一点。权志龙像是看穿了他那层壳,会在他被公司责骂后,拉着他去喝一杯,听他断断续续地说些废话,然后拍拍他的肩膀说:“别硬撑,累了就说。”
可现在,连权志龙的安慰都显得苍白了。
手机还在震动,新的恶评不断弹出来。有人开始扒他以前的照片,和现在的造型做对比,嘲讽他“花期太短”。有人翻出他练习生时期的视频,说他“实力配不上人气”。甚至有人开始编造他的黑料,说他“耍大牌”“欺压后辈”。
他猛地将手机扔到一边,黑暗瞬间吞噬了那片冷光,却也放大了耳边的嗡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想起父母的话:“娱乐圈都是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你迟早会后悔的。”
以前他嗤之以鼻,现在却忍不住想,是不是他们说对了?
他为了这个舞台,和家里断了联系,放弃了原本唾手可得的人生,忍受着练习生的苦,背负着人设的枷锁,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一份见不得光的感情,到最后,换来的就是这些吗?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踉跄着起身冲向洗手间,趴在马桶边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眼下是浓重的青黑。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他好像,真的撑不下去了。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江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手机安静地躺在客厅的地毯上,屏幕暗着,像一只蛰伏的野兽,等着下一次将他拖入更深的深渊。
而他和林允儿之间那条本就脆弱的线,似乎也在这无尽的黑暗和恶意里,一点点,彻底绷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