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渝跟来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下面放在桌子上的那张“登记表”,瞬间一愣。
那些零碎的线索在这一瞬间串联起来,心中的猜测也因此得到了更进一步的验证。
“他们欺负你了?”离十六开口时,声线竟比平常柔和了几分,那刻意放软的语调让江渝在心里直翻白眼——这位七殿下演起来,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没有没有!”残江月的弟兄们头摇得像拨浪鼓,生怕被老大误会。
断山虎一边偷偷给宋一梦挤眉弄眼,一边打圆场:“真没有,老大。我们跟宋姑娘聊得挺好呢,是吧宋姑娘?”
离十六转向宋一梦,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宋姑娘,这群人都是一些江湖草莽,希望你别太介意。不过,我们无意参与朝堂之争,还请宋姑娘回府后,不要将今晚的事告知他人。”
宋一梦眼睛一亮:“你是说,你可以放我走了?”
“大侠你放心,你救过我的命,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她连忙保证,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
“那多谢。”离十六颔首,扬声道:“阿龙,阿虎,送宋姑娘回去。”
上官鹤突然走过来,“不行,今夜馆里来了军中的人,阿龙阿虎得跟我去善后,实在走不了。”
“那阿渝,你去。”离十六回头看向江渝。
“这更不行。”上官鹤立刻接话,目光落在江渝身上,带着几分玩笑般的认真,“阿渝得在我身边盯着,不然我干活没动力。”
离十六噎了一下,看向周围:“那老黄、老李呢?”
“有铺子欠债,脏活儿得他们干呀。”
“那老罗呢?”
“老婆生孩子,赶着回家呢。”
离十六额角青筋跳了跳,低斥道:“我偌大的残江月连个能用的人都没有吗?”
“怎么没有?”上官鹤忽然笑了,朝离十六抬了抬下巴,“那不是有大当家您嘛,相送佳人,危险重重,非你不可。”
江渝站在一旁,对上官鹤说道:“上官鹤,你说…他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江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看着离十六不情不愿转身的背影,又瞥了眼身旁强忍笑意的上官鹤。
上官鹤侧过头,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或许吧。但他总得自己趟趟这浑水。毕竟,能让咱们大当家身不由己的人,可不是天天能遇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渝脸上,眸光深邃:“你刚才看那张纸时愣了神,是想到了什么?”
江渝心头微惊。她没想到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怔忡,竟被他捕捉得如此清楚。
可这话该怎么说?
难道要告诉他,自己和那个宋一梦一样,都不是这世界的人?又或者,他们如今踏足的江湖、坚守的营生,甚至连眼前的他,都不过只是别人笔下的话本人物?
这些念头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被她咽了回去。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食指的旧疤,轻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那张表格的画法,有些眼熟罢了。”
上官鹤没再追问,只是静静看着她。他知道江渝不想说的事,追问也无用。
但他分明从她眼底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迷茫,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他读不懂的涟漪。
这么多年来,他只在初见她时,见过这样的神色。
上官鹤喉间动了动,忽然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想不通的事,先放放。”他的声音放得很柔,“有我在。”
江渝的指尖猛地一顿,抬眼时撞进上官鹤的目光里。
他的眼神很沉,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藏着她熟悉的笃定。这么多年,无论她遇上什么麻烦,他总是这副模样,不多言,却让人莫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