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晟成亲，朕怎么可能不在呢！在骅县成亲，这算什么道理！不做数！朕绝对不能答应，快让他们两个赶紧回来，在都城重新办一次。”
“陛下，你这可就过分了。”越妃敛去笑意，神色郑重。
“过分吗？是他们过分，朕那么多年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吗，这一天来了，朕竟然不在！”毕竟他为霍不疑的婚事操心了许多年，到头来居然还没能参加婚礼，实在是有所不甘。
越氏听不得文帝的絮叨，索性先回房间，也不理会他在门外的大喊大叫。
“朕是谁，朕是天子，天下的事，朕都说了算，更何况……”文帝正嚷嚷着，回头一看越妃已经回屋了，还把门关上了。
“你关上门也不算！”
深秋的寒气让人脾肺清朗，广阔寂静的中原旷野，仿佛一座用粗糙原石砌垒出来的萧瑟神殿。
众人结伴欢声笑语，站在土丘之上，看着远处星河，满天繁星宛如深蓝色苍穹缀满了宝石，美的惊心动魄。
阿水裹紧狐裘，睫毛上凝着细小的霜花，仰头望着银河分野处。
袁慎从身后走到程少宫身旁，“你们在笑什么呢？”
程少宫狡黠地说：“我刚夜观天象，帮你卜了一卦，你好像确实没有……”
“闭嘴！”袁慎赶紧阻拦。
程少宫灵巧地躲过袁慎作势要捂嘴的手，余光瞥见阿水独自立在丘顶的剪影，忽闪着眼睛来了兴致。
“长宁郡主，我方才也替你算了一卦。”
这世间谁不知长宁郡主与当今太子殿下的事，而他身为世家子弟自然知道许多内情，就昨天早上太子殿下临走前那恋恋不舍的样子，他也看了个明白。
再加上从梁邱飞那儿听来的消息，他还挺替他们感到惋惜的。
阿水睫毛轻颤，望着星河的目光微微凝滞。
夜风卷着霜粒掠过耳畔，将程少宫的声音揉得断断续续：“卦象显示，这姻缘线虽断，却仍有千丝万缕纠缠，倒像是……”
他突然压低声音，“像是被人强行分开，却又埋了重逢的契机。”
阿水裹着狐裘的身子猛地一颤，这话像根细针扎进阿水心里。她眼前突然闪过文子端转身离开时发红的眼眶。
当时他说“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夜风卷着沙土打在脸上，她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有团化不开的云。
旁边霍不疑皱着眉要开口，程少商轻轻拽了拽他袖子，朝阿水的方向微微颔首，无声传递着安抚。
阿水深吸一口气，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憋回去，强笑着说：“你这卦准不准啊？”
程少宫郑重其事地说："我的卦何时出过差错？不信你问少商。”
程少商无奈地摇摇头，上前揽住阿水的肩膀：“我阿兄他这人就爱故弄玄虚。”
阿水没再说话，只是低头摩挲着狐裘的毛边。程少宫还想再说点什么，被程少商瞪了一眼，只好闭了嘴。
三日后，骅县的婚礼热闹非凡。红绸在风中翻卷如浪，程少商凤冠霞帔明艳动人，霍不疑一身玄色喜袍身姿挺拔。
阿水站在宾客中，看着新人交杯时相视而笑的模样，眼底泛起温柔的光。
第二日清晨，阿水带着清月，背着简单的行囊悄然离开。
几年后，霍不疑和程少商收到阿水的来信，信里只有短短几句话：
“我在寻找那千丝万缕的契机，或许在下一个转角，或许在某片从未踏足的土地。”
随后，从宫里传出消息，太子突然向文帝请旨，要去巡视边疆。
说是为了查看边防，可人人都知道，这些年边疆安稳得很，哪里用得着太子亲自去？
程少商攥着信，望着窗外的落叶发呆。霍不疑轻轻搂住她的肩膀，低声说：“说不定，他们真能在某个地方碰上。”
都城外，太子的车架已经缓缓驶出，扬起一路尘土。
而此时的阿水正站在江南的渡口，望着江面上往来的船只，把手中的信又看了一遍，转身继续踏上了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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