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十三

赵祯放下酒杯，这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诧异竟有一日，丹姝会站在他这边说话。她平日里一向对政事避之不及。从前吕夷简势大的时候他也有好些时候想与她倾诉，可是她都会转移话题，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他抬眸，看着丹姝的眼睛，心里的郁气竟好像就这般散了，不自觉微扬了唇角。

随后他抬手夹了一箸菜到丹姝的碟子里，“丹姝，所言极是，臣工自该多为百姓民生操劳。”

二人又静默地吃了一会儿。

赵祯觉得这些臣子烦人，可他现在又确实没有一个好的继承人。他回想从前的梦，禾儿给他生下了一个儿子，可惜没养住，因为什么，已经模糊了。后来的事，大多也都记不清了。不过他也确实该多往后宫去去了。

丹姝也在想事情，却想的与赵祯完全相反，她觉得，这宫里的人怕是赵祯已经觉得旧了，没有新鲜感，她可不想听闻赵祯又宠幸了哪个宫人乐人的，没得脏污了耳朵。丹姝索性就直接开口：“官家。”赵祯闻言倒是停下动作，要好好聆听的姿态。“臣妾觉得这宫里的侍候的人实在单薄，不若明年春开一次采选吧。”

赵祯闻言只觉得脑袋一嗡，“丹姝怎么想到这了?”那团郁气仿佛又有要升起的架势。

丹姝却不觉得有什么，反而细细地同他分析起来：“臣妾跟禾儿添了女儿，势必要分走好多精力，俞、杨二娘子只怕还得协理宫务，这样一来，难免不会怠慢官家。这宫里余下之处，官家不怎么爱去，想必也是伺候的不大合意。采选些新人进来，也能有跟多人伺候官家，官家政务忙，年轻的女子身体自然也更康健，有利于绵延子嗣。”

丹姝一字一句分析地欢，赵祯的脸色却沉了下去。这些话无论哪一个字都叫赵祯心里闷得慌，他压着不悦，“丹姝这是何意，怎么有了秾秾就不管你的夫君了？现在就要说以后怠慢我的事了？”

丹姝没想到他的重点抓得这么偏。才要反驳就让他打断。

“才区区一个孩子丹姝就觉得招架不住，那日后孩子多了丹姝岂不是不止怠慢，直接将我推给别人？”

丹姝：“……”

她确是存了要以后守着女儿过日子的心，一个女儿已是上天恩赐，还能奢望别的吗？又不能真的说自己无能，丹姝也觉得赵祯的反应奇怪了些。

赵祯瞧她的样子，他隐约地好像摸到了丹姝想法的边缘，却不得法。但是他一定不会遂他的意。“这话休要再提，采选太过铺张，又增加开支，轻易不可开。”

这般冠冕堂皇，险些自己都要说服了。赵祯也差不多吃完了，示意缳儿赶紧撤下去。

缳儿自是有眼色，撤下宴席后，带着宫女们也都下去了。

赵祯心中犹有几分怒意，丹姝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二人枯坐了一会儿，赵祯忽然起身往寝殿走去，丹姝愣了几分，没有跟上，赵祯看她那副样子，“皇后，”他佯装怒气，“还不过来践行皇后之道。”

丹姝没料到他竟这样说，磨磨蹭蹭地过去了。

赵祯心里有气，折腾丹姝到三更天才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