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家宴总不能干巴巴地举办,所以丹姝特地吩咐舞坊排些舞蹈在宴上表演。这一日正是舞坊来禀说排得差不多了,来请丹姝过眼瞧瞧,要不要再改一改。
丹姝于歌舞上没什么造诣,不过也得去看看,别出了什么犯忌讳的岔子。
轿撵走到半程,忽然有个抬撵的小黄门脚下滑了一下,撵轿一下子停了下来,丹姝有些受惊,缳儿赶紧高呼:“停下!娘娘您没事吧。赶紧去传御医!”一群宫人乌泱泱地跪了一地。
丹姝只受了些惊吓,觉得没什么大碍,临近佳节,也不必大张旗鼓的宣扬。便制止了缳儿,“不必了,我没什么大碍,只是这路从来平缓,今日是怎么了?”
那个滑了脚的小黄门很是惊惶,连忙膝行上前认罪:“小人该死,只想着宫道平整,不成想最近雨勤,没留意砖石上生了苔藓。请皇后娘娘恕罪!”
丹姝看他认罪认得干脆诚恳,“我这一跌确实没什么大碍,不过你疏忽大意,确实违背宫规,不罚难以服众,不过佳节临近,只罚你去掖庭领十个板子。日后谨慎些。”
十个板子不是什么重罚,丹姝这就是饶了这小黄门一条性命。
小命得保,那小黄门赶紧谢恩领罪。
再去叫人来抬撵甚是麻烦,她也懒得带着这么大阵仗往舞坊去,便吩咐“好了,到舞坊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不必你们这么大阵仗都随行了,缳儿你们几个跟着就是了,其余人都回吧。”
丹姝有孕之后,因为贪睡,倒是极少到这么远的地方。这一处路很是僻静,还看见了几从开得正好的菊花。丹姝扶着肚子一路走一路看风景,心情很是不错。
“缳儿,这一处我甚少来,不想景色还不错。”
缳儿见她心情还不错,“娘娘说的是呢,舞坊离娘子们的宫殿都远,这里人也少,自然景致幽静。”
“是呢。你一说我才想起来,这一路倒没见有什么宫人往这来。”
又走了一阵,已然看见教坊司的牌子了。却听里边传来一阵吵闹声。仿佛是两个女子。
“这舞你跳了,旁人便不能跳了?”
另一个声音回她:“你将我的东西偷的七零八落的。这舞是我要在宫宴上跳的,你偷学这个干什么?”
“你这人,好生霸道。”声音弱了下去。
丹姝听了几句,只觉得熟悉。进了门,才让宫人唱礼。众人闻声惊觉是皇后驾到,赶紧行礼。
丹姝看着穿着一样舞衣的两个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是旧人。也是,在宫里这样堂而皇之地张扬的人,除了她张妼晗,还会是谁。丹姝叫了众人起。这时教习嬷嬷也上来见礼,“老奴见过娘娘,娘娘请您随老奴这边来观舞。”
丹姝可以确定教习嬷嬷行礼时,张妼晗很是隐晦地偷偷看了她一眼。她不禁失笑,这样年少的张贵妃,真是明艳可爱。
其实丹姝说不清对张贵妃是什么看法。她是个可怜人,是被这宫禁囚禁至消亡的烈火。可她于自己,又是不可理喻的对立面。她也恨过张妼晗。上一世赵祯拿着她的功给张妼晗封贵妃时,是她最恨张妼晗和赵祯的时候。而赵祯要给她封后的时候,她反而释然了。
张妼晗好歹还有一腔孤勇,而赵祯就是彻头彻尾的虚假深情。当年张妼晗盛宠,他就幸了自己的养女观音。他害过的女子,编出本书来,怕是能叫京里所有女子退避三舍。
也不只是怎么了,她这些年想的越多,就越觉得赵祯真是天底下最大的负心人。只因为他是圣人,所以他就可以随意亏欠别人,别人,还不能生出丁点怨怼。
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