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九·失仪

丹姝这一哭竟哭了好久，赵祯不知为什么，便也只能抱着她，由着她无声无息却又有些撕心裂肺的哭泣。她确实没哭出声来，可是她纤细的手正痛苦地抓着他的衣裳，泪水也将赵祯的衣襟洇湿了一大片。

赵祯听着她无声的痛哭，不知为何心里也泛起一丝酸涩，无论是现世梦境，他于丹姝，终究都是亏欠的。抛开政事不言，丹姝一直是愿意为他做许多事情的。

又过了好一会，怀中的人终于平静了下来。赵祯轻轻俯下身，用袖子给她拭泪。

“丹姝可是，因大婚之夜的事，还怨着我。”

丹姝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突然就成了这样。无论是前世今生，赵祯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也不会有这样的举动。她扬起小脸，泪眼朦胧地看着赵祯，用眼神一点点地描摹他的面容。这的的确确是他。

“臣妾不该怨的，臣妾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她顿了顿，只能扯出她年少时仰慕天子的故事来糊弄他。“臣妾少时，曾随父兄出游，所到之处，皆有官家贤政的表现。臣妾想，官家这样的人，该是怎样光风霁月的人啊。后来臣妾进宫赴宴，远远的瞧了您一眼，果真，果真如臣妾所想。后来，臣妾便不由自主地留意您的消息。”

丹姝掩面，一番话说得她面红耳赤，为了应付赵祯，她也是下了血本了。

不过她带着哭腔的诉说，倒是叫赵祯心头一震。他明白了，丹姝对他是有爱慕之情的。梦里的丹姝，是绝无错处，永远不会失仪的贤后，也没了一丝生气，让他不敢亲近，不想她入宫前，竟然是这样想的。

“莫要再哭了，丹姝，我，”赵祯拉她入怀。“我从来不知你的心意。我只以为你是奉诏入宫，是不情愿的。大婚之夜，确是我对不住你，叫你委屈了。”

丹姝顺从地倚着他，心知这一番猝不及防地意外，大约是能翻篇了。她装模作样的擦了擦眼泪，并不言语。

赵祯似有好多话想说，但是也没说什么。二人又抱了一会儿，天色已晚，赵祯便拥着丹姝上了床榻。洇湿了大片的衣裳也被赵祯脱下来挂在了屏风上，明早就不会有人看出来了。

丹姝有些不大好意思，固执的不去看赵祯脱下的外裳。

赵祯看她倒是难得的有了女儿家的情态，怕她更羞恼，只将她搂入怀中，“睡罢，你哭了这么久，也累了。”

丹姝想逃不能逃，只好缩着，小声嘟囔了一句，“臣妾失仪了。”

赵祯看她这样子，“不过咱们二人，什么失仪不失仪的。丹姝，咱们都是人，不再外人的注视之下时，不必这样拘谨。”

许是真的哭累了，丹姝很快就入睡了。

第二日她醒来时，身边的床褥早已没了温度，问了缳儿才知，赵祯他起早去看劄子了，没惊动什么人，还叫她多睡一会儿。

从前她的作息十分规律，现在醒了也再睡不着了。她这一放松，便有些怨自己，作什么对自己这样严苛，现在想歇也不能歇。

起身收拾一番之后，她便去找禾儿去看她养的蚕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