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祯睡了,却睡得不是很踏实。他梦到了也是与曹丹姝大婚之夜,他没有去,早上却被丹姝直言劝回了福宁殿,此后丹姝助他帮他,坤宁殿的门他却再难踏入。面对国务与群臣,他永远只能孤身一人,纵有一众娘子,子嗣却单薄。他猛然从梦中醒来,一身失落而寒凉。
张茂则听到动静,进来问询:“官家醒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不如再睡一会罢。”
赵祯抬头定定的看了一会儿张茂则,“罢了,还有灾情尚未处置妥当,睡这一会,已经足够了,起身回吧。”
待出了寝殿,见丹姝还在看账册,书页翻得缓慢而安静。走得近了,看她微蹙的眉,倒是同自己看劄子时很是相似。
“丹姝,你也不要一直看这些,累了便歇歇,我这一觉睡得很好,先回去处理灾情了,晚些时候再来看你。”不知是不是受梦境的影响,赵祯瞧着她认真的神色,想起她昨夜,想必也是难过,便开口嘱托。
丹姝心下惊诧,也只妥帖的谢恩,送他走了。
她若是没有昏头,那今日赵祯此举就是他昏了头。上一世,赵祯从来都不会说这样的话。这话扰得丹姝心烦,丹姝看不进去,便又开始细细地想上一辈子的事。她想起徽柔小时候,很是聪慧可爱,这朵千娇玉贵的花儿,却没能结出一个好果子,也是可叹。她不知怎的,又想起当年张妼晗说自己不曾生养,不能体会她的痛。不然……不然这一世,也有个孩子吧……
这想法跃出心头,丹姝先惊了自己一跳,上一世她极力想做个男儿辅佐赵祯,这辈子为自己活,那她这辈子便做个小女儿,也不是不可。曹丹姝脑中越发清明了,欲做贤后,怕是累死也堵不住前朝那些言官的嘴,倒是这如同筛子网一般的后宫,应该寻些法子整治一二。
发了会呆,忽听得外边来传,苗娘子她们来拜见。
丹姝一喜:“快请她们进来,另外把我备好的果子和甜酒都摆出来。”
很快苗娘子,杨娘子,俞娘子便被请了进来。仍是禾儿最先开口:“娘娘正位中宫,我们几个没什么稀奇的东西 便给娘娘带来我们自家做的香包配饰、蜜饯点心,给娘娘添添喜气。”
丹姝瞧着禾儿,仍是那般温婉端和的样子,暗自下了下决心。面上却不显,赐了座,“我从家里也给娘子们带了些礼物,有从前随哥哥打猎的猎物,还有同母亲一起制的点心和甜酒。”
俞娘子惊讶:“打猎?娘娘还能打猎?”
禾儿细心地解释道:“娘娘是功勋世家曹家出身,果然能文能武。”
能文能武又如何呢,还不是能让言官们嚼舌根嚼得嘴皮子都磨破了。“少时顽劣,不守规矩,倒让你们见笑了。”丹姝笑说。
娘子们见皇后娘娘行止温和,没什么架子,心情也都放松了一些,便应皇后娘娘的话,去尝那些点心甜酒。
“这酒果香四溢,酒气甚薄,实在好喝的紧。”禾儿说完又喝了几口。
丹姝瞧她那贪嘴的样子:“这是照着书中的法子改进而来的,喝起来确实香一些,苗娘子可别贪杯,在这吃成个醉猫儿。”
禾儿放下杯子:“娘娘别取笑奴了,禾儿岂会那般失礼。要怪只怪娘娘的好手艺,酿的酒倒比宫里酿的更适合女儿家的胃口。”
俞娘子吃了个梅子:“这梅子不见姜丝却有姜香,奴素不喜食姜,这酸酸甜甜倒好入口的很。”
丹姝笑着解释道:“家中幼弟同你一样,不喜食姜,母亲便想出了这个法子。冬日寒冷,多用姜对身子有好处。”
几人言谈甚欢,坤宁殿外亦是能听闻一二。
不知不觉已是下午了,丹姝正给她们讲养蚕的一些事宜。忽听得殿外传来通传——“官家到!”
几人便一同出来见礼,禾儿最有眼色:“我们在娘娘这儿酒也喝了 点心也吃了,闹了一下午 ,此刻便不打扰娘娘了 ”丹姝倒是很喜欢同她们相处,“那礼物都给你们装好了,你们带好,改日再叙。”
目送了禾儿她们离去,丹姝的目光这才转向了赵祯,赵祯听着方才她们欢声笑语:“皇后这里有什么好酒,我也能一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