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丹姝醒来,不过才旭日初升。想到赵祯必会在今晨前来,便顺势起来梳妆,丹姝刻意打扮的明艳了些,上一世她对着赵祯失意又不大自在,忘了细瞧他看到自己不是那“貌丑不至惑君”时是什么反应。这般想着,丹姝对着铜镜险些笑出声来。倒叫缳儿觉得,姑娘真是爱极了陛下,这般情况下要见陛下仍是欢喜。
一番精心打扮,丹姝瞧着自己倒是比上一世看着还要华丽隆重,“缳儿,你瞧我是不是妆点得太过了,要不再卸去一些珠翠。”
缳儿看她家姑娘倒是难得愿意这般由着她来,便劝道,“姑娘这般妆点好看极了,官家昨日没来,今日岂不是要好好亮一亮官家的眼?”
闻言曹丹姝嘴角上扬,就因为一句“貌丑不至惑君”,赵祯便能在大婚之夜晾着她,今日见了她也不知会是何等神情。
思毕,便已经听到前殿传来赵祯的声音:“你们娘娘呢?”
曹丹姝便款款走出了前殿,浅笑着行礼见过了赵祯,“臣妾给官家请安。官家忙了一夜,现下岂不是乏得很,臣妾刚想吩咐缳儿给官家送些清淡的菜肴过去呢。”
说完,便饶有兴致地偷瞄赵祯的神情,果真,赵祯先是楞楞的,仿佛是真的被她的样貌所惊到。听完了她的话面色却越发尴尬起来,逗得曹丹姝心里直发笑。原来赵祯当时竟是这般神色,丹姝想要忍笑,嘴角也微微扬了起来。
“缳儿,摆膳吧。官家若是不嫌弃,便坐下一同用膳吧。”
赵祯顺势落了座,还有些怔愣,待膳食摆齐,嗫嚅了下,想要说些什么,却见曹丹姝微微臻首,嘴角还噙着笑,美得好似天人一般。
“官家请用。”
缳儿的话似乎打破了他的沉浸,忙低下头,拿起粥吃了一口。见他吃了,曹丹姝也拿起筷,用起了早膳。
这一世曹丹姝懒得操心太过,倒是缳儿细心的将炭盆摆过来,也叫赵祯暖了暖身子,昨日夜里去了梅园,现在身上还觉得有些余寒。“皇后这里伺候的人倒是细心体贴,想必是皇后教导有方。”赵祯放下粥碗,好不容易寻到话头开口似的说道。
丹姝抬首,“官家取笑了,缳儿自幼照顾臣妾,比旁人自然细致不少。”
赵祯不知如何接这话,便埋头开始尝桌上的小菜,有一碟子肉脯,入口姜香,吃得浑身生热。他特地夹起一点,“皇后这里的小菜也是宫里从来没吃过的呢。”
“是从前在府里同母亲一起在书上找的方子,臣妾吃着还不错,制了一些带进宫来。官家喜欢,包一些送去福宁殿可好?”
“咳咳。”
赵祯一噎,半晌才道:“倒也,不必这样麻烦,来皇后宫里用即可。”
曹丹姝心里笑开了花,却仍是装傻,“臣妾怕耽误官家看劄子,不过还是要看官家,官家日理万机,也得注意休息。”
赵祯听出这句话有些许端倪,但是这事毕竟是他亏心,那一句“貌丑不至惑君”让他生出无限的抗拒。昨夜也是自己不够理智,竟叫那没边的传言给唬住了。
“皇后,”顿了一下,“丹姝,”赵祯浑身不自在地开口,开口却又很是别扭。
曹丹姝不情愿给他台阶下,只细气凝神微倾身子等他的话,耳畔的步摇也随之微垂,发出些清脆但是并不吵人的细响。赵祯瞧着丹姝的眉眼,杏眸流转,此时眼中只他一人……
“官家,是有什么吩咐吗?”
赵祯回神,接着之前的别扭:“我昨晚,昨晚甚是对不住。”
丹姝心下了然,又是同样的句子,想轻描淡写的带过他这一举动给她的耻辱。他给了台阶,她却不是那么想下:“官家国事繁忙,臣妾省得。张先生,还要劳烦你多多照料官家的身子。”她刻意的将这话推给张茂则。茂则无法,只得称是。
女侍们鱼贯将膳食撤了下去。赵祯却还是坐着,漱口的茶水也喝了好几口,丹姝便催:“官家昨日夜里怕是看了一夜劄子,现下不如早些回去补眠?”
赵祯听她的话,心下又虚了几分,昨日夜里,他去了梅园,哪里来的看了一夜劄子。当下这情境他并不喜欢,却也不想就这么回了福宁殿。
“何须,何须如此麻烦,丹姝,丹姝殿里又不是没有床榻,便在此小睡一会,回去再看劄子不迟。”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句话已脱口而出了。丹姝闻言也颇为讶异,上一世,赵祯从未说过这话。不过圣言既出,又不是什么大事,也不好拂逆,丹姝开口:“官家既乏累,烦劳张先生引官家去寝殿休息。臣妾初入宫闱,自是不该懒怠,先去学习宫务了,便不打扰官家了。”说完便让缳儿拿来账册。
赵祯又是一顿,不过今日他已是强求了,便先去休息吧。进寝殿的瞬间,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丹姝,坐的端庄,乌发赤衣,大红的缎子衬的露出的那一节颈子胜雪白皙。簪于乌发之间的流苏微微垂下,倒像极了丹姝本人,美丽,却很克制。
躺在寝殿内的赵祯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全是方才丹姝的一举一动,今日入坤宁殿的一切都是出乎他所料的,这让他有些辗转,不过鼻尖忽然捕捉到一丝馨香,原是从枕上传来。赵祯脑中混乱着,不知何时也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