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令人振聋发聩,他的头痛极了。
四周都是嘈杂的声音,烦躁。
为什么会这么吵?为什么会有警察?
是发生案件了吗?
江应城揉了揉太阳穴,迷迷糊糊间睁眼看到的是一滩红色的水和躺在中间的人,以及被警察阻隔的记者与围观群众。
怎么了?
一名警察见他醒了过来,便大步走过来,道:“江先生,您因为涉嫌酒后驾车并肇事杀人被逮捕了。”
江应城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还没睡醒,问道:“什么?”
“我……我……谁…死了?”
警察欲开口,郑媛就打断他们说:“警察同志,这事儿肯定有点误会,他向来小心谨慎,一定是别人的诬蔑。”
警察皱眉道:“即便如此,但他仍是犯罪嫌疑人,我们有权将他拘留。”
郑媛咬了咬下唇,对身后的人做了个眼神,那人便打着哈哈说道:“小李啊,你还是个新人,这事儿呢,就交给我们了,你现在的任务是多向前辈学习学习。”
小李还是紧蹙着眉:“可是他……”
大腹便便的局长一拍他的肩膀说:“啧,别一时逞英雄,交给我们你还不放心吗?”
小李摇头,对胖子说道:“好。”
等到小李走后,局长才把目光分给江应城,此时的他已经看到了车前的尸体。
一股冷风吹过,他没有穿外套。
好冷。
“嘉行?”警笛的嗡鸣声十分繁重,透过手机也显得震耳欲聋。
“妈,你在哪里?”谢嘉行垂着头坐在沙发上,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把自己塞在毛毯里。
夜幕早已降临,浓重的黑暗包裹着这一栋楼,包括谢嘉行的家。
手机的光是整个房间最亮眼的光线。
“怎么了?”她语气不经意间多了些不耐,希望谢嘉行能快点说完。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谢嘉行说话。
咔嚓,咔嚓。
“我明天开学。”后天生日。
他没敢说,怕给谢上依增添负担,因为每次生日谢上依总会给他买许多他用得上、用不上、喜欢、不喜欢的东西。
就好像在讨好,讨好自己的亲生儿子。
而谢上依最近经济情况不太乐观,他就没说,因为自己的生日谢上依根本记不住,她忙,她太忙了。
谢上依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道:“好好学习。”
其实她不该这么说。
咔嚓,咔嚓。
“你已经高二了。”
或许她可以说‘生日快乐’。
“学习好点,争取考一个好大学。”
但她忘了。
咔嚓。
果然,谢上依说完后留下了一段空白。
这段空白就像是过去的十七年,其中有十三年他的记忆中根本没有谢上依这个人。
而四年时间无法挽回她抛弃他的那十三年。
“嗯。”谢嘉行闷闷的回了一句,刚想说什么,才发觉对面已经挂了。
他这才放下手机,裹紧身上的毯子,摸黑开灯。
刺眼的白光突然亮起,他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湿热的,从眼角流向下颌,还是咸的。
已经立春了吧,为什么还是好冷。
“依姐,刚才的是你儿子吗?”蔡维维刚才一直拿着相机对着车祸现场拍照,此时经纪人正劝着那位流量明星赶紧离开,她便有了空闲问那位毫无意义的问题。
“嗯,明天高二开学。”谢上依今天没拿相机乱拍。
“话说……”蔡维维目光在谢上依的身上转了一圈,笑道:“依姐,你没带相机啊。”
谢上依不慌不忙道:“嗯,借给朋友玩了,况且我是陪你来的,总不能抢了你的最新讯息吧。”
蔡维维微笑道:“也是。”
她又不怀好意的转动眼珠,问道:“依姐,你知道肇事者和死者是谁吗”
谢上依是新闻报的,她有自己的高傲,不愿跟在那群小朋友身后跑,不愿被人称为“狗仔”,所以她根本不混娱乐圈,也不认识几个明星。
“不知道。”谢上依皱了皱眉,她害怕尸体,所以刚才根本没往那边看,但她从蔡维维的表情中隐约觉得可能与自己有关。
“那个肇事者啊,是个最近正红的流量明星;而那个死者呢,是一个颇有名气的钢琴家……”
谢上依心中警铃大作,她不敢听到下文,她害怕事情就是自己想的那样。
她张了张嘴:“你……”
蔡维维勾起嘴角:“一个叫江应城,一个叫陆长时。”
谢上依手脚冰凉,而后佯装镇定的说道:“那又如何?和我有什么关系?”
蔡维维耸肩:“没有呢,但我这不是在给依姐解惑嘛。”
谢上依深呼一口气,看了眼黄色警戒线那旁站立的人,果然是他们。
她叹了口气,强忍着看到尸体的恶心,问道:“你确定不问些什么?”
蔡维维挑眉,答道:“当然问啊。”
似乎想放纵谢上依的逃离。
谢上依也不出她所料,在她采访经纪人时给她发了条消息便跑了。
谢上依无目的的跑了一圈,茫然的站在原地,然后抖着手给白下宁打了个电话。
“上依?怎么了?”
谢上依没说什么,只是问:“下宁,你在家吗?”
“在啊,右蒲和左汝也在,他们两个居然擅自在我家做火锅,你要来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其中夹杂着钟右蒲和芮左汝吵闹的声音。
她突然一抖,没头没脑道:“立春了,还是有些冷。”
对方沉默了一阵才答道:“是啊,那就来吃火锅暖暖身子吧。”
“好。”
挂了电话,谢上依给陆诗逸发消息。
“诗逸姐,陆长时死了,死于车祸,肇事者是江应城。”
她立即看到屏幕上方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但对方迟迟没有什么表示。
良久,陆诗逸才回她。
“嗯。”
麻木,江应城似乎麻木了,他没有哭,没有为陆长时的死而哭。
是因为不相信吗?不相信眼前这具冰凉的身体是陆长时。
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给他温情的人。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说,这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这是梦,只是梦到自己最不愿看到的事情。
自己亲手杀了他?
不会吧,不可能吧,明明,明明他是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人。
他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养父和名义上的姐姐和哥哥?
他不知道,他想要逃避,但又想要赎罪。
郑媛一巴掌把他打回现实,恶狠狠的说:“别傻了,先回去!”
“媛姐……”
“滚,整出这么大的事,等我回去好好收拾你!”
眼底是毫无遮掩的厌恶。
有着啤酒肚的局长哈哈一笑,看着他的眼神有些玩味,这小子长得挺清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