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香烟（二）

玫瑰与香烟

卢孜玫把自己钉在“港妹网咖”门口闪烁的灯箱旁，右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不停翻弄着什么。太阳已落到她身后的围墙上，来往的绿男红女纷纷向这个不修边幅的女学生投来捉弄的目光，她抿着发白的嘴，站得一动不动。

直到天上星星出来了大半，她才看到了自己的目标。夹着烟的男人从“港妹”大摇大摆地踏出来，挽着的衣袖下露出粗劣的纹身。混着煤油味的烟飘到卢孜玫眼前，她嘴角猛烈地抽搐起来。

她最讨厌劣质烟味。

但紧接着她面部整个地松弛下来，一双眼睛笑笑地盯死男人。男人吐了出一口干呕式的痰，不偏不倚落到离她脚边三公分的地方。

她迈过那小滩粘稠的胶状物，亲切地迎上去：“吴哥，这几天怎么有空回老家看看？”

男人上前一步，油腻的绿豆眼睛中射出的目光在卢孜玫身上全面地舔了一通，像是在找什么可以利用起来的东西。“哪里来的男人婆，老子认得你？”他猛吸了一口烟，连同得出的结论一起吼在了卢孜玫的脸上。

卢孜玫拢了拢头发。手抬起，手落下，好像有些不方便。男人的惨叫让路过的小学生毫无防备，以至于小便在了裤子里。男人的两只手鲜血直流，他倒在地上惊恐地仰视着女学生不紧不慢地蹲下来，用他的衣服擦了擦那把水果刀，然后捡起了滚落在地上的未熄灭的烟蒂。

她使劲掐住男人的脖子，将烟蒂狠狠摁上了他的舌头。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力气。她站起身，脸上平静得像死人。“你的烟味太难闻，下次别抽了——我是说，如果你还能抽的话。”

警局的巡逻摩托吼叫着扑来。她将双手举过头顶，眼神里反射着宠物一样的无辜。

“快点，快来抓住我。”

今晚好冷，我顶着卸了一半的残妆在大街上狂奔，只穿一双凉拖鞋。其实我心里很冷静，我冷静地发现在那种情况下你报出的第一个电话号码是我的。我已经想好了如何跟人斗智斗勇地周旋，不行就把你抢出去，哪怕是从警察局……

我跑丢了一只鞋，然后就看到你坐在警察局门口抽烟。我早就知道你抽烟，但老师的习惯让我第一反应是上前训斥。可我还是张着嘴像傻子一样待在了那里。

“孜……卢孜玫同学，你干了什么？有没有受伤？”最后那句话，我是用吼的，吼着吼着眼泪就涌了出来。

一个穿着制服的民警推开门走了出来，像赶苍蝇那样朝我和你挥挥手你：“你就是那个老师？行了，快领走吧……哎哎哎，怎么给脸不要脸呢，这里不许抽烟！”嘟嘟囔囔的走进屋，“也就是你运气好，赶上我们上头来视察的……现在的未成年真嚣张……”

你抬起头，任香烟在夜色的背景上一明一暗。你眼中小鹿般的无辜让我心脏痒得出奇。你说，王老师，我不知道他是用哪只手碰的你，我也懒得问他，所以他那两只手我都给他废了。

你努力说的轻松。可我清清楚楚看到你耳朵通红，一直红到动脉轻轻跃动的颈上，好像你身上一同倾泻着朝霞和月光。

可惜你的王老师是个最没出息的人，没办法保护好自己的学生，甚至没办法保护好自己。连在下班路上被人骚扰这种事情都不敢报警，只敢写在日记里——

“卢孜玫！你看了我的日记？！”我的脸整个地惨白起来，必定十分狰狞，眼泪都忘记流了。

你将食指竖在唇边“嘘”了一下：“老师，没想到在校外你嗓门还是那么大。”

“我路过你办公室，它就摊在那儿，我就看了啊。”你说的一脸理直气壮，转眼表情又变成了浮夸的惊恐，“老师，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可都是我的名字呢。”

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想逃跑，可是我的腿已经软了。我跌倒在地，心像泡进了开水般剧烈地疼起来。“卢孜玫同学，我……”我能怎么说啊，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你关切地凝视着我，目光像鲜红的灰烬。你递过来一支香烟，我下意识接过，不知所措地拿着。

“抽支烟会舒服很多。”你索性坐在了地上。可我感觉你还是俯视着我。你真的很高。

今晚好冷。第一支烟好呛。

我偷偷看你，却与你四目相接。你浓密的睫毛扬起了一层薄雾，浅茶色的瞳孔像一片荒凉的处子地。你就这么离我愈来愈近，我甚至能看清你唇上的纹路和下颌上的痣。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脸上花掉的残妆肯定很丑，于是偏过头去笨拙地吸了一大口烟，匆忙把自己呛得昏天黑地。

你为什么伸手拿掉了我的烟，为什么递上了自己的嘴唇。初吻混着辛辣的烟草气息，大脑和肺部都缺氧了。我想，我的眼泪流进了你的唇间。

我的玫瑰。原来我的玫瑰的味道是苦涩的。

“老师，我爱你。我，也，爱，你。带我走好不好。”

玫瑰与香烟

穷山恶水出刁民，我就是那个小刁民。警察局的那群饭桶没收了我的刀，然后像放屁一样把我给放了，理由还挺充分。第一，那人渣本来就是局子里的常客；第二，我头一次没经验，下手轻了；第三，我是黑户，他们乐意把我当未成年处理，好早点下班吃饭。其中一个让我给大人打电话，我清楚的很，走个形式罢了。我写下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扔给他，接着就走出了大门口。

她会害怕吗？她会不敢来吗？她会……为我担心吗？如果我被夺过刀子捅死，她知道了会不会感动，会不会难过？

说起来，真的好险，我是说我差点就死了。

不过，还好我做到了。我不允许老师被别人捉弄，没有人可以触碰老师的身体。之前学校里一男的扶了老师的肩膀，我在他杯子里放的泻药足够杀死一条狗。

我对我的控制欲引以为傲。

她来了，准确的说是扑过来了，狼狈的样子很好玩。我听到她不自然地喊卢孜玫同学，她嘶哑的哭腔让我心潮澎湃。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我心上。于是我忍不住将她戏弄了一番，他的神情羞耻得像是一丝不挂地出现在公共场合。我很满意她的反应。我给了失魂落魄的她一根烟，享受着我成了她的老师这件事。

我吻了她，她没有推开我，却无声地哭得很凶。这是我的初吻，我想也是她的。老师闻起来有种乱糟糟的严肃感，尝起来却是甜的。

此刻她成了我最好看的杰作。我说出了我爱她。她带我回家。

王兴焉走在后面，习惯性地带上了门。“砰”的一声使她惊觉，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卢孜玫自来熟地在屋子里东转转西兜兜，最后在占了一面墙的大书架前停下了脚步。“老师的书好多。”她仿佛是不经意的将“书”说得含糊不清。门口的王兴焉眉头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换了个站姿。

卢孜玫尖尖细细的手指划过一排排书籍。“《轻舔丝绒》，”她假装顽皮地将书拿取出来，兴冲冲跑到王兴焉面前，“老师，没想到你也看这本书！”

王兴焉望着这个一脸天真无邪的女孩，呼吸变得有一点急促。她尴尬的将书拿过来捧在怀里，紧贴心脏的位置。

女孩又有了新发现。王兴焉想掩饰时已经来不及了。藏在书架后面的黑色皮革制品被女孩拿在了手里。是项圈。女孩依旧一脸天真，铃铛在她手指翻来覆去的拨弄下叮当作响。“老师，这是给狗狗的装饰品吗？真好看。”她像小孩撕糖纸那样扯开皮扣，又像吃糖那样将项圈戴在了脖子上。她忙着调节大小，指腹在光滑的皮革面上肆意打转，眼睛却深深凝视着她的老师。

王兴焉早就站成了一具哑巴僵尸。铃铛声落在耳朵里，她从中无比清晰地听到了喘息声——她自己的喘息声。叮铃，叮铃，女孩脸上的浪漫渐渐消失，一步步走近了她的老师。叮铃，叮铃。王兴焉心沉大海。

“老师，我根本没看你的日记。那男的堵你的时候，我刚好在场罢了。

“我就在一边看着。我想，我把那男的当成我自己了。我多希望在侮辱你的是我自己。老师。

“可是我原谅不了自己，我竟然让你受了别人的欺负。所以才有了今天的事。我是一个太矛盾的人，但我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老师，我想要你。”

又浅又轻的拥抱，王兴焉却觉得自己窒息到快爆炸了。

“只是老师，没想到你的日记里真的全是我的名字。我不需要偷看啊，老师，你每天用那种眼神望着我，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卢孜玫的手顺着老师的腰寻找，然后跪了下来，将带手柄的牵引绳捧到俯视着自己的老师手中。

“老师，驯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