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青蘅君便带着蓝忘机,携丰厚聘礼亲赴云梦莲花坞。
蓝忘机端坐席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对面那人身上。
一丝陌生的、带着暖意的雀跃悄然充盈心间,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而今天,正是他与眼前之人订下婚约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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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只觉得一道青涩的目光紧紧锁着自己,如芒在背。
他几次抬头环顾,除了垂首侍立的弟子,却又寻不到源头。
但这感觉绝不会错——除了蓝忘机,还能有谁?
他被那目光搅得心绪不宁,只能强作镇定,端起茶盏默默啜饮,试图掩饰微微发颤的手指,心底暗骂:“魏无羡,你真没出息!”
恰在此时,江枫眠笑着步入厅堂:“劳诸位久候。”
青蘅君温言道“无妨”。
一番寒暄过后,两家长辈便就婚事细节详尽商议起来。
从结亲的聘礼规格,到婚仪的繁复流程,再到需宴请的宾客名单……桩桩件件,魏无羡都插不进半句话。
直到谈及魏无羡这边送亲的“高堂”人选,厅内一时安静下来。魏无羡也沉默了。
他自幼父母双亡,流落夷陵街头,尝尽孤苦。是江枫眠将他带回莲花坞,给了他一个家,一份他曾经不敢奢望的安稳与温暖。
对此,他始终心怀感激。如今他要“出嫁”,有没有所谓的“高堂”送行,他其实并不在意。
江枫眠正要开口,一旁的虞紫鸢却先一步出声,语气带着惯有的凌厉:“结亲那日,我会去。”
此言一出,蓝家父子神色如常,魏无羡却是惊愕地瞪大了眼!虞夫人向来最不待见他,平日小错小过都免不了罚跪祠堂。
在他心里,这位主母怕是巴不得他早日离开莲花坞才好。
如今竟说要亲自送他出嫁?这简直……难以置信!
江枫眠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并未多言。方才他们稍迟一步,正是在内室商议此事。出乎他意料的是,虞紫鸢竟答应得异常干脆。
虞紫鸢见魏无羡一脸活见鬼的表情盯着自己,柳眉一挑,哼道:“怎么?你是我云梦江氏养大的孩子,我还不能看着你风风光光地出门了?”
魏无羡还沉浸在这巨大的冲击里没回过神,闻言慌忙摆手:“不是!不是的!”
江枫眠适时接过话头:“既如此,便如此定下。我们这边也会尽快准备嫁妆等物。”
青蘅君颔首:“有劳枫眠兄了。”
待魏无羡终于从这场信息风暴中抽离出来,蓝家父子早已告辞离去。
环顾四周,江枫眠夫妇也已不见踪影,厅内只剩下他和一直安静陪坐的师姐江厌离。
他看着江厌离温柔含笑的眼眸,嘴唇翕动了几次,却不知从何问起。
江厌离了然,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怎么了,阿羡?”
魏无羡挠了挠头,有些迷茫:“师姐……”
江厌离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笑意更深,带着洞察的温和:“师姐看得出来,那位蓝二公子……很是中意你呢。”
魏无羡:“……啊?” 他完全懵了。蓝忘机中意他?从哪里看出来的?那人不还是那副冰雕似的、面无表情的样子吗?哪里表现出“中意”了?
他忍不住凑近江厌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困惑,压低声音问:“师姐……你说,人……为什么会喜欢上另一个人啊?”
江厌离被他这直白的问题逗笑了,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我们阿羡……这是有喜欢的人了?”
魏无羡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反驳:“才没有!喜欢人多麻烦,那不是给自己脖子上套缰绳吗?”
江厌离眉眼弯弯,笑意温柔如水:“那……蓝二公子呢?阿羡对他,当真没有一丝喜欢?”
蓝忘机?喜欢他?……喜欢?不喜欢?魏无羡被问得怔住了,心湖像是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一圈圈混乱的涟漪。
这个问题本身,似乎就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重量,让他一时语塞。
江厌离见他愣住,不再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温软而坚定:“好了,阿羡。师姐不会干涉你喜欢谁。师姐只愿你往后余生,能觅得良人,得遇真心,平安喜乐,共度白首。”
看着师姐温柔的眼睛,他愣愣地点了点头。
魏无羡初到江家时,还是个眉眼带怯的少年。江厌离自始至终待他温厚,从未说过一句重话,桩桩件件都捧着护着,将那份长姐的疼惜匀了大半在他身上。
在她心里,早就把这个半路来的弟弟放进了心尖。
她望着魏无羡与蓝忘机相处时,一个跳脱如烈火,一个沉静似寒潭,却偏生有种旁人插不进的默契,心底便隐隐有个声音在说——这位蓝二公子,将来必定会是自家阿羡的良配。
那份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像春日里悄悄滋长的藤蔓,缠缠绕绕间,透着几分笃定的温柔。
江厌离站起身:“你先歇着,师姐去给你准备出嫁要用的东西。想来过不了几日,阿澄也该回来了。”
魏无羡疑惑:“江澄?他不是在云深不知处听学吗?”
“对呀,”江厌离笑着刮了下他的鼻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喜悦,“回来……送你出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