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看着魏无羡这副茫然无措的样子,心头火起,忍不住质问:“魏无羡,你不会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吧?!”
魏无羡被噎得哽了一下,“这个……”
他是真的毫无记忆。
仿佛这次分化、以及和蓝忘机扯上这层关系,都纯粹是一场猝不及防的意外事故。
“额……” 他支吾着,搜肠刮肚也编不出合理的解释。话未出口,一抹清冷的白色身影已如惊鸿般掠入眼帘。
蓝忘机:“叔父。”
魏无羡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眼前这个素来被他称作“小古板”的人,此刻竟好看得让他心慌意乱。
想起学过的关于分化的种种训导,他立刻将这汹涌的情绪归咎于分化后的某种普遍反应。
江澄将魏无羡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尽收眼底,心中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身为乾元,他无法理解魏无羡的感受,只觉得蓝忘机碍眼至极,拳头都有些发痒。
蓝启仁沉声道:“忘机。”
蓝忘机眸光微闪,瞬间明白了叔父的意图,没有丝毫犹豫,屈膝便跪了下去!
“蓝……蓝老先生!” 魏无羡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跪惊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蓝湛他没做错什么,您别让他跪啊!”
江澄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简直想撬开魏无羡的脑子看看是不是被标记糊住了——这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
蓝忘机薄唇紧抿,沉默如山。
“蓝先生!” 一个严厉的女声如冰锥般刺破凝滞的空气,自门外传来,“魏无羡再怎么说,也是我云梦江氏的人!若以为跪一跪就能轻易揭过此事,休怪我不讲情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虞紫鸢一身凛冽的紫衣,气势汹汹地踏入室内。
江澄连忙行礼:“阿娘!”
虞紫鸢看也不看他,厉声道:“闭嘴!”
紧随其后的江枫眠面带忧色,轻轻拉住妻子的衣袖:“三娘……”
虞紫鸢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江枫眠!你是不是又要让你的宝贝徒弟‘自己做主’?!乾元和坤泽被标记后是什么关系,你会不知道?!”
她凌厉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带着不容置疑的残酷事实:“被标记的坤泽,即便能熬过下一次雨露期,身体根基也会大损!没有他的乾元在身边调和信香,每一次都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掷地有声的话语如同重锤,砸得满室死寂。
纵使虞紫鸢言辞尖锐刻薄,却句句直指要害,无人能够反驳。
蓝忘机对着江氏夫妇的方向,深深叩首:“江宗主,虞夫人。晚辈……愿意负责。”
“你当然得负责!” 虞紫鸢的怒火几乎化为实质,“难不成要我眼睁睁看着魏无羡去挖腺体吗?!”
“挖腺体”——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针,刺得人心头发寒。
这虽是一种断绝联系的方法,过程却痛苦至极,代价更是高昂。
剥离腺体者,绝难活过半年,能撑过一年的,已是凤毛麟角。
静,死一般的寂静再次笼罩了房间。
蓝曦臣适时地清了清嗓子,打破僵局:“诸位,此地不便久谈。不如移步兰室详议?家父稍后便到。”
虞紫鸢冷哼一声,甩袖转身:“江澄!过来!”
江澄无奈地看了魏无羡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我也无能为力,你好自为之吧”,随即快步跟上母亲。
纷杂的脚步声远去,室内终于只剩下蓝忘机和魏无羡两人。
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魏无羡浑身不自在,清了清干涩的喉咙,试探着开口:“额……蓝湛?地上凉,要不……你先起来?”
蓝忘机听到他声音的瞬间,肩膀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他依言缓缓起身,却只是沉默地站在床边,目光沉沉地落在魏无羡身上。
魏无羡被他看得越发窘迫,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要不……你坐下说话?” 明明是蓝忘机的静室,此刻倒显得他才是主人。
蓝忘机依言在凳子上坐下,依旧不发一言。
令人难熬的寂静再次蔓延。
魏无羡无意识地摩挲着鼻尖,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蓝湛……其实,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可以不答应的。”
他看到蓝忘机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他急忙继续道,语速快了几分:“我不想你因为我……因为这件意外,就勉强自己。你和我不同,你有自己的路要走,将来……将来可以去找真正心仪的人……”
他唯恐蓝忘机误会,急切地补充:“蓝湛你真的不用担心我!不就是雨露期吗?我自己能熬过去!实在不行……” 实在不行,大不了就……挖了那腺体。后半句他没敢说出口,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魏婴。”
蓝忘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仿佛压抑着风暴。
“你便是这样……毫不在乎自己么?”
魏无羡愣住了,一时没明白他话中深意:“……嗯?”
他看见蓝忘机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那叹息里似乎承载了千钧之重。
蓝忘机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决绝:“无论原因为何,既已发生,我定会负责到底。”
——我不会,让你独自承受这一切。
魏无羡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