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隐风波

你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委屈落寞，轻声认真开口：

“姐姐，旁人怎么看、嬛儿怎么谨慎，都不要紧。...我永远都会相信姐姐。”

沈眉庄身形微怔，积压多日的委屈与寒凉，顷刻间被这句真心暖得化开。她眼底泛起浅浅温润的光，终于卸下所有紧绷，露出许久未见的、松弛柔和的笑意。

她将白玉药罐轻轻推到一旁，不再纠结过往的争执与隔阂，轻声缓语：

“不提我与嬛儿的事了。方才瞧着园子里新抽的兰草，长势倒是不错。我想着再过几日，摘些新茶，煮上一壶，慢慢品。”

你顺着她的目光向外望去，唇角扬起柔和笑意：“姐姐的烹茶手艺，宫里少有能比得上的。若是煮茶，我定来陪着。”

沈眉庄浅浅弯了弯眼，笑意恬淡安稳：“你若是喜欢，我便留一份新茶给你。只是这茶性子偏凉，你不可多饮。”

“我记下了，多谢姐姐。”

殿内一时静谧安然，只有风吹枝叶沙沙作响。方才的郁结、争执、疏离尽数暂时散去，春日融融，殿中只剩二人相伴的安稳闲适。

沈眉庄抬手，取过一旁碟子里的蜜饯，温柔推到你面前：“尝尝这个，御膳房新送来的金橘蜜饯，酸甜适口，最是解闷。”

你捏起一枚金橘蜜饯送入口中，清甜微酸的滋味在舌尖漫开，淡淡化解了方才殿内萦绕的愁绪。

你抬眼看向沈眉庄，笑着道：“这蜜饯味道极好，甜而不腻。”

她望向窗外院中的菊丛，语气柔和：“往年秋日，我总守着这满园菊花。如今春日，反倒少了许多闲情赏玩。若不是你今日过来，我许是还要闷坐在殿里，对着药罐暗自烦忧。”

“春日景致难得，姐姐不必总困在心事里。”你轻声说道，“往后我常来存菊堂陪你，或是一同在庭院散步，看看花草，不必独自闷坐。”

沈眉庄侧首看你，眼底暖意融融，轻轻颔首：“好。有妹妹陪着，怕是会热闹极了。”

“姐姐。”

“我方才过来的时候，看见御花国墙边的迎春花都开了，一簇簇黄黄的，看着鲜活得很。”

沈眉庄顺着你的话，眼底生出几分兴致：“哦？那倒是值得一看。正好，我们不妨出去走走，到御花园那边瞧瞧。”

“好啊。”你笑着应下。

二人收拾一番，并肩往御花园行去。御花园的矮墙之下，一丛丛迎春顺着墙根蔓延，嫩黄的小花缀满枝条。你同沈眉庄并肩站在花旁，低声说笑，眉眼皆是松弛柔和。

甄嬛正穿过御花园，打算往存菊堂去。她心里一直记挂着前些日子的争执，想着寻个合适的时机，和沈眉庄把话说开，缓和二人之间的关系。她一边走，一边暗自斟酌说辞，无意间抬眼，透过迎春花枝，看见了墙下的两个人。

你侧头同沈眉庄闲谈，沈眉庄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神情舒展自在。

甄嬛脚步骤然顿住。

她静静站在花树阴影里，没有上前。方才在心里反复想好的和解之言，忽然堵在了心口，一时不知该不该迈步。

沈眉庄无意间抬眼，视线穿过层层嫩黄花枝，瞥见不远处的甄嬛。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了下去，方才闲谈的松弛瞬间消散，神色重归平静淡漠。

她停下说笑，静静立在原地，没有主动迎上前。

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见了花树旁的甄嬛。

四下一时寂然，只有春风拂过花枝，簌簌落了几瓣嫩黄。

甄嬛缓步走上前来：“眉姐姐。”

可沈眉庄只是淡淡抬眸，神色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也没有半分往日的温热。

微微行了一礼：“莞嫔娘娘”

甄嬛心头微涩，向你行了礼后，轻声道：“我正想着去存菊堂找姐姐，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你们。”

甄嬛指尖微微收紧，柔声道：“前几日的事，是我不好，我今日过来，是想同姐姐好好说几句。”

沈眉庄缓缓开口，声音轻而冷：

“不必再说了。话再好听，也改不了当初我不被相信的事实。”

甄嬛喉间一哽，余下的话尽数卡在喉咙。她看着沈贵人淡漠的侧脸，果然如自己所想，沈眉庄困在那份落空的信任里，再多致歉，也入不了她的心。

甄嬛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更柔：“姐姐，那日之事，我不是疑心姐姐，只是唯恐她人暗中设下圈套，借着这件事来骗姐姐。我只顾提防歹人，却忽略了姐姐心中感受，是我思虑不周，让姐姐难过。”

沈眉庄神色依旧清冷，不见半分松动。你站在一侧，见二人僵持，轻声开口提点：“先前刘太医献上的药膏药性极好，宫中难得，淡疤润肤最是合用。眉姐姐当初为了帮你消脸上疤痕，四处寻访方子，特意找民间脸有疤痕的人试过不少药剂，可大多都带着副作用，或是刺激肌肤泛红肿痛，或是一时见效，停药之后疤痕反倒更明显，几番筛选，才留下这一支稳妥的。”

听闻此事甄嬛话锋一转：“姐姐如今我脸上旧伤还有些隐隐作痛，疤痕不见消，不知姐姐可否再将那药膏分我一些？”

沈眉庄闻言，垂落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她心底翻涌的委屈仍沉沉压着。她素来行事谨慎，当初为寻淡疤的药，百般斟酌、多方试药，从不敢草率行事，原以为甄嬛该明白自己做事向来稳妥。那日争执之时，甄嬛处处设防，在她看来，像是不相信她的本心，这才是最让她寒心之处。

她抬眼静静看向甄嬛，目光尚带着一层淡淡的隔阂，沉默片刻。

她顿了顿，终究不忍看着甄嬛脸上疤痕久久不消，逐渐松口：“罢了，等回存菊堂，我叫侍女取罐给你。只是这药膏要按时薄涂，不可心急。”

甄嬛眸中瞬间漾开浅浅暖意，又含着几分愧疚酸涩，屈膝浅浅一福，柔声叹道：“姐姐既然为我费了这么多心思，步步谨慎、事事周全，我那日却胡乱揣测、心存戒备，着实是我糊涂，辜负了姐姐一片真心。”

沈眉庄轻轻颔首，面上淡淡一笑，算作释怀，语气温温柔柔的，听不出半分怨怼。可目光落回脚边零落的迎春花瓣时，心底的疙瘩依旧未曾彻底解开。

她面上已然谅解、温和如初，给足了彼此体面，只是那日的寒心与委屈，仍旧悄悄搁在心底，未曾烟消云散。春风拂过花枝，黄蕊簌簌飘落，二人表面的僵持尽数消解，唯有心底那层深深地隔阂，随风蛰伏，未曾完全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