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在启程去沂州之前，盛家置办了一场席面遍邀翰林院的同僚及其家眷。盛怀仁虽因为宠妾灭妻的事情在京城名声一般，但论做官，现在尚看不出什么苗头。京城的官场上又个个都是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滑头，当下便或多或少都愿意给盛怀仁这个面子。

不管是出于怎样的考虑，受邀之人大多都如约来到了盛府，其中当然包括宋今执。

闻氏在后院一刻不停地张罗着安排前来的女眷，她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虽擦了厚厚一层脂粉，仍遮盖不住疲惫不堪的倦容。

来赴宴的女眷见闻氏这般情形，想着京城里传闻盛家宠妾灭妻这事恐怕八九不离十，原对本事存疑的人也打消了疑虑。总之在这场席面过去之后，同情闻氏的人越来越多，看不起盛怀仁作为的同样与日俱增。

宴席结束以后，徐桢和见闻氏有话要说的样子，且她有意要帮一帮闻氏，便与众人一道告别之后在出府门前又拐回了内院。

闻氏一见到她，当即行了一个大礼，徐桢和忙将人扶起来，没想到闻氏竟当着她掉下眼泪：“那日跟着去你府上小厮都与我说了，小公爷深明大义，在我家官人面前替我辩白。这等恩情，我…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徐桢和拉着闻氏一起坐下，递给她一方帕子并说道：“身为女子本就不易，我们若是能说两句话让你过得好些，也算是造化了。”

“未出阁时我就听说过卫小公爷夫妇二人都是京城顶好的人，你们恩爱尤甚、感情笃深，徐大娘子这般好的福气我怕是没有了，”她擦干了泪勉强笑着自嘲道，“从前在京城我娘家尚能震慑一二，可以后到了沂州，还不知道会如何。大娘子名声在外，我…我便觍着脸求您给支个招吧。”

“那我问你，你是想要当下夫君的宠爱，还是想要日后的前程。”

闻氏咬着牙不说话，徐桢和知道她这是还没想明白，便接着说道：“以如今的情形，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要好好思量，你想明白了我才好给你出主意。”

一盏茶以后，闻氏定定地说道：“这起子没心肝的男人要他做什么，还是我自己过得好才最要紧。”

“你能想明白，这已是最好的事情了。以后一切都好办。”

徐桢和便把自己的想法与闻氏说了说，闻氏一一记下并很是受用。当天夜里，闻氏一个人躺在那张她娘家陪嫁来的红木雕花婚床上，望着窗外一轮弯弯的明月和枯槁的树枝，她暗下决心，今后的日子，她要活出个样子来。

后来啊盛怀仁至死都不知道，为何闻氏在那一天盛家设宴过后性情大变，再也没有纠缠过侍妾通房之事，无论他要抬什么人进门，闻氏都神情自若地喝下那碗妾室茶。甚至对那恃宠生娇的妾室都是无有不依的，什么管家之权、夫君的宠爱，她好像什么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