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怀仁大婚时,徐桢和随宋今执前去观礼,曾见过那妾室一面。那时闻氏过完了礼尚在新房坐着,一众女眷在房内与闻氏说着诸如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一类的吉祥话。
可那妾室突然便闯了进来,还未及闻氏说话,她就在旁一副女主人的样子,罗里吧嗦地指派起闻氏的贴身丫头来。让人添茶端点心,还说什么盛家招待不周,好像她才是这家主事的大娘子。直把前来观礼的一众妇人看得目瞪口呆,心想盛家一个妾室竟有这么大的脸面。
闻氏这个新嫁娘虽面色不虞,却没多说什么,旁的人自然也没多话。
那日回来以后徐桢和与宋今执说起了盛家的情形,夫妻二人越说越觉得无奈,深感这盛家就是个虎狼窝一样的地方,个个人品堪忧,可怜闻氏年纪轻轻就进了这家门,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要怎么过。
正是想到此处,宋今执忍不住打断盛怀仁的话:“我看盛兄是多虑了。”
“此话怎讲?”
“盛大人也是读过圣贤书的,应当知道与恃宠生娇之人相处要有远近分寸。若是过近,便会失礼,乱了规矩。”
盛怀仁把茶碗放在桌子上,正坐着道:“说的也有道理,但小女子嘛,偶尔撒娇撒痴也不算出格。满京城都知道宋兄和夫人感情笃深,我和我那妾室也是如此啊,想必你一定能理解。”
听了这番言论,宋今执忍不住在心里把这个蠢货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居然把一个不知死活的妾室与自己的夫人相提并论,于是他冷着脸说道:“我家夫人早毓名门,昔年曾教养于皇后娘娘膝下,人品才貌连管家和娘娘都时时夸赞。这般好的女子,国朝上下都难寻到几个,因此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与之比肩的。”
这话说得十分直白,换了寻常人脸上早挂不住了。可盛怀仁哪是寻常人,他脸色一点没变,还笑呵呵地回道:“尊夫人是京城排得上号的大家闺秀,自然样样都好。得空让我夫人也跟她学着些,不然整日生事,专找人的不痛快。”
宋今执不停揉搓着紧皱的眉心,心想皇帝怎么会挑这么个蠢货来做探花郎,自己的家务事都拎不清,更何况是宗族礼法、朝堂之事呢?
但好歹同是翰林院出身,宋今执也不愿看自己的同僚混得太差。至少,在京城任职期间不要生出什么幺蛾子连累了翰林院。至于到了沂州,天高皇帝远,那一切便都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盛怀仁临走之前他规劝道:“盛兄寒窗苦读十数年,我不信你想一辈子呆在沂州。但若是还想在这条路上走得远一些,便听我一句劝,莫要太过苛待夫人。不说别的,盛兄的岳父是刑部给事中,未来要调值回京少不了要帮衬你一二。其次陛下最恨不顾礼法之人,若有心人在朝堂上参你一个私德不修,那就连沂州,都要落入别人的口袋了。我言尽于此,盛兄自己好生斟酌。”
盛怀仁愣在原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末了什么也没说,叹了口气便带着小厮匆匆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