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入宫那年才不过二十岁,正是大好的年纪,鲜妍明媚、桃羞李让,与世间女子一样有着美好的企盼。簪花宴上不过惊鸿一瞥便让皇帝记了许多年,后来她做了他的妻子,做了这国朝的皇后。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皇帝再没有在她的脸上见过那种轻松明媚的笑容。淑妃明里暗里地说些没根据的话来诬告皇后,皇帝本不信的,但当他想在皇后那里得到些肯定的答案,皇后却什么也不解释。皇帝索性赌起气来,他气她什么也不争,再没去看皇后一眼。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皇帝悔不当初。
徐桢和见皇帝不说话,让人把一干证词、地契还有信件呈上,并说道:“陛下,他们是没想要了皇后娘娘的命,可却实实在在是诛心之举。还有一事桢和本不该置喙,但没想到拔出萝卜带着泥,竟牵连出一桩大案,事关江山社稷,我们不敢插手,还请陛下定夺。”
兰泽呈上孙家和淑妃往来的信件,义正言辞地说:“孙家确有谋逆之心,陛下请看,信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他们是想先把皇后娘娘拉下来,再让您厌弃太子,如此这般,好推淑妃的儿子上位。皇子年纪小,孙家便可以外戚的身份监国,到时整个国朝就如同孙家的囊中之物。”
皇帝终于怒不可遏,做帝王的,也许能忍受后宫之中嫔妃相残,但一定忍受不了有人觊觎这皇位。
不过半个时辰,孙家上下一百余口就下了诏狱,淑妃赐死,整个孙氏一族连狡辩的机会没有就通通被判了死刑。淑妃的儿子才不过三岁,罪不及他,交给了宫里的太妃抚养。只是有这样的母妃和背景,圣心怕是再不会眷顾这个孩子了。
那日以后,朝野上下人人自危,过去与孙家打过交道的不少,这会儿却急着撇清干系。除了那日当场之人,外头都不知道这事是徐桢和带着何瑾年与兰泽查出来,皇帝身边的人嘴又严,传出来的消息是何瑾年与徐桢和碰巧在皇后宫里认出来那毒,又碰巧抓到了帮淑妃和孙家递信的内官,这才牵连出这么一桩大案。
这几个人心里都明白,若是将真正的来龙去脉公之于众,有心之人定会抓住他们的错处,比如怎么抓的马太医,怎么截获了孙家往来的书信……这世道女子活得艰难,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人,倒不如现在这样,起码省事。
皇后身子一日日见好以后皇帝便开始封赏,当然是问过了皇后的意见。首先是皇后身边的兰泽,皇帝赞其忠心可嘉,封为宫令,人称孔宫令;紧接着制了两个牌匾分别赏给在此事中出力颇多的何徐两家,送去何家的那个上面写着‘杏林圣手’,送去勇毅侯徐家的则写着“世代忠义”。
何瑾年一手好医术的名声就此打开,私下来找她寻医问药的贵妇女子越来越多,学医这么多年,她所学终于有了用武之处。后来她时常想,若是没有皇后这一遭事,她怕是不能如现在这般大大方方地给人看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