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冬日里头能玩耍的去处少，徐桢和几乎日日闷在屋里，什么描花样子刺绣的活计她又不爱做，闲来无事便把皇后宫里私藏的名家碑帖全都寻来，成日里躲在房里临帖。

好在勇毅侯归期将至，徐桢和要为了打点行装的事情忙上一阵子。从侯府带来的东西必然要带回去，这些年在宫里也得了不少赏赐，林林总总收拾了好几箱。待打点得差不多时，勇毅侯也回京了。

侯府上下装点一新，过了个热闹的年。年初一时，进府拜年的访客络绎不绝，都是些官场上的同僚，不过泛泛之交，来了便客套两句，互相说几句吉利的恭维话。过了初一初二这两日人便渐渐少了，平日关系近些的也大多赶到这时候来。直到初六时，一早勇毅侯就使人来叫徐桢和，说是卫国公来了，让她去见见。

卫国公与勇毅侯少时曾是同窗，练武读书，连吃住都在一处，后来各自袭了爵，又同赴边疆，多年来共进共退，早已成为生死之交。前几年卫国公受了伤，皇帝悯其忠心可嘉便给了他一个外放的闲职，因着战功赫赫，平素又礼贤下士，无人敢亏待，如今日子过得也算自在。

徐桢和穿了一身簇新的缎面小袄，选了些颜色喜庆的钗环，又略整饬便去了前厅。

她先与卫国公见了礼，方才看到卫国公身后还跟着一个少年。未及多想，那少年便上前来见礼：“徐家妹妹妆安，妹妹可还记得我吗？”

徐桢和一愣，那人便笑了，又说：“那年冬天桢和妹妹在我家，跑到假山后头想捞湖里的鱼，还怂恿我在冰上凿窟窿，可冰面冻得不厚，险些将我们都掉进去，后来还让我挨了顿手板。这事妹妹可赖不掉。”

少年俊朗的脸上浮着浅浅的微笑，不难看出他是有些欣喜的。徐桢和原本有些恍惚，但少年的眼睛忽闪忽闪的，仿佛里面有整个灿烂星河，厅上这么些男女老少，他却只盯着徐桢和一个人。

徐桢和忽然反应过来：“你是宋今执！我…我当时替你求了情的。”

此言一出，衬得宋今执仿佛是来讨债，在场之人都被逗笑，徐桢和有些窘迫，好在宋今执很快替她解了围：“多年不见，妹妹出落得越发好了。”

“今执哥哥也是，我险些认不出呢。”

两家关系好，是以二人素来兄妹相称。卫国公外放的这些年徐桢和也在宫里，说起来也是许久未见了。勇毅侯夫人和卫国公夫人仿佛小孩子一般，争先恐后地讲着徐桢和与宋今执小时候玩在一处时的趣事。直打趣得两个少年少女脸颊微红，恨不能赶紧跑去躲起来。

两家人又相互寒暄了一会儿便聊起卫国公回京之事，原来去年春天宋今执在赶考路上遇上倒春寒，便大病了一场，再加上路途颠簸，紧赶慢赶地竟也错过了春闱，着实令卫国公一家懊恼了好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