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巷的温酒岁月
梧桐巷的夏天总带着樟树的清香,张峻豪趴在二楼窗台往下看时,总能看见穆祉丞抱着半个西瓜,踮着脚够巷口的邮箱。十三岁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袖,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像只笨拙又执着的小松鼠。
“穆祉丞,你够不着就喊我啊。”张峻豪的声音越过两层台阶飘下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穆祉丞回头,鼻尖沾着点西瓜汁,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不要,你上次帮我够邮箱,把我作业本碰掉泥里了。”
张峻豪挠挠头,笑着跑下楼。他比穆祉丞高半个头,伸手就从邮箱里抽出了一封淡蓝色的信封。那是穆祉丞参加作文比赛的回执,他攥着信封蹦蹦跳跳地往家跑,衣角扫过张峻豪的手背,留下一阵微凉的触感。
梧桐巷的孩子们都知道,张峻豪和穆祉丞是绑在一起的。从幼儿园抢同一个木马开始,到小学同桌三年,再到初中同班,两人的人生轨迹像巷口缠绕的藤蔓,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张峻豪性子沉稳,遇事总爱皱着眉思考,穆祉丞却活泼跳脱,像个小太阳,总能驱散张峻豪眉宇间的阴霾。
初中毕业那年,穆祉丞的父母要搬去邻市工作,问他要不要一起走。他抱着膝盖坐在张峻豪家的门槛上,看着巷口的梧桐树发呆,声音闷闷的:“张峻豪,我不想走。”
张峻豪蹲在他身边,手里捏着两颗刚从院里摘的枇杷,剥了皮塞进他嘴里:“那就不走啊。”
“可是爸妈说那边学校好。”穆祉丞嚼着枇杷,眼泪差点掉下来,“我走了,谁给你补英语?谁帮你记作业?”
张峻豪沉默了片刻,把另一颗枇杷递到他嘴边:“我等你回来。高中我们还做同桌,大学填同一个城市,以后就在梧桐巷买套房子,做邻居。”
穆祉丞含着枇杷点点头,甜汁混着眼泪咽下去,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那晚两人躺在张峻豪的小床上,聊到后半夜,从小学时偷偷在课堂上传递的小纸条,到运动会上张峻豪背着崴了脚的他冲过终点线,再到每次考试后互相分享的冰淇淋,那些细碎的回忆像星星,照亮了少年们懵懂的心事。
穆祉丞还是走了。离开那天,张峻豪去车站送他,塞给他一个厚厚的笔记本:“这里面记了梧桐巷的四季,春天的樟树芽,夏天的萤火虫,秋天的落叶,冬天的雪。你想回来的时候,就看看它。”
穆祉丞抱着笔记本,眼泪掉在封面的梧桐叶图案上:“张峻豪,你要好好学习,不许忘了我。”
“不会忘。”张峻豪看着他进站的背影,心里默念,“等你回来。”
接下来的三年,两人靠着书信和电话维系着联系。穆祉丞会在信里写邻市的趣事,说他新认识的朋友,抱怨难懂的物理题;张峻豪则会细致地回复每一个问题,分享梧桐巷的变化,告诉穆祉丞巷口的老槐树又开了多少花。他们的信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琐碎的日常和藏在字里行间的牵挂,像温酒一样,越陈越香。
高考前三个月,穆祉丞突然打电话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张峻豪,我爸妈同意我回这边高考了!下周我就回去!”
张峻豪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好,我去接你。”
再次见面时,两人都长高了不少。穆祉丞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温润;张峻豪则更显沉稳,鼻梁上架了副眼镜,气质愈发内敛。张峻豪帮穆祉丞拎着行李箱往梧桐巷走,一路无话,却默契地保持着并肩的距离,手背偶尔碰到一起,都会像触电般微微发麻。
高考冲刺的日子紧张又忙碌,两人成了彼此最坚实的后盾。穆祉丞英语好,每天早上都会拉着张峻豪晨读;张峻豪理科突出,总能把复杂的数学题讲得通俗易懂。晚自习后,他们会沿着梧桐巷散步,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遇到晚归的邻居,笑着打趣他们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形影不离。
“张峻豪,你想考哪个大学?”一次散步时,穆祉丞突然问。
“A大的计算机系。”张峻豪转头看他,“你呢?”
“我想考A大的中文系。”穆祉丞的眼睛亮晶晶的,“听说A大的校园里有很多梧桐树,跟咱们巷口的一样。”
张峻豪的心猛地一跳,放慢了脚步:“那我们又能做同学了。”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两人坐在张峻豪家的电脑前,手指悬在鼠标上迟迟不敢点击。“我先查。”张峻豪深吸一口气,输入准考证号。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瞳孔微缩——“625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穆祉丞的分数也跳了出来:623分。
“我们都过A大的分数线了!”穆祉丞激动地跳起来,一把抱住张峻豪。张峻豪僵了一下,随即反手抱住他,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和急促的呼吸,心里像揣了个小太阳,暖洋洋的。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两人又去了巷口的老槐树底下。穆祉丞看着淡红色的通知书,突然说:“张峻豪,你还记得小时候吗?你说以后要在梧桐巷买套房子,做邻居。”
“记得。”张峻豪看着他,眼神认真,“我说的是真的。”
穆祉丞的脸颊微微泛红,低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其实,我不想只做邻居。”
张峻豪的心猛地一紧,轻声问:“那你想做什么?”
穆祉丞抬起头,眼神坚定又带着几分羞涩:“我想做能和你一起看梧桐发芽、一起等雪落的人,想做能和你分享所有喜怒哀乐的人,想做……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的人。”
夏日的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见证。张峻豪伸手,轻轻握住穆祉丞的手,他的手温热而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也是。”张峻豪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从你第一次抱着西瓜够邮箱的时候,我就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了。”
穆祉丞的眼睛瞬间湿润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他反手握紧张峻豪的手,两人相视而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大学四年,两人的感情愈发深厚。张峻豪会记得穆祉丞不吃香菜,每次打饭都会细心地挑出来;穆祉丞会在张峻豪熬夜编程时,默默泡一杯热牛奶放在他桌上。他们一起在图书馆自习,一起在梧桐树下散步,一起参加学校的活动,把A大的每个角落都留下了共同的足迹。
毕业那天,张峻豪带着穆祉丞回到了梧桐巷。巷口的梧桐树长得更加茂盛了,老槐树也依然枝繁叶茂。张峻豪牵着穆祉丞的手,走到巷尾一套刚装修好的房子前:“你看,我说过要在梧桐巷买套房子。”
穆祉丞惊讶地睁大眼睛:“你什么时候买的?”
“去年。”张峻豪笑着拿出钥匙,“我想给你一个家,一个永远有梧桐香的家。”
走进房子,客厅的窗户正对着巷口的梧桐树,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暖而明亮。张峻豪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单膝跪地:“穆祉丞,从幼儿园抢木马开始,你就闯进了我的人生。你是我年少时的牵挂,是我青春里的光,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你愿意嫁给我吗?”
穆祉丞看着他眼中的真诚与温柔,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用力点头:“我愿意!张峻豪,我愿意和你一辈子留在梧桐巷,一起看四季流转,一起过岁岁年年。”
张峻豪站起身,把戒指戴在穆祉丞的手上,然后轻轻把他拥入怀中。窗外,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吟唱着岁月的歌谣;屋内,两个相爱的人紧紧相拥,感受着彼此的心跳与温暖。
后来,梧桐巷的邻居们经常能看到张峻豪和穆祉丞一起散步,他们手牵着手,像小时候一样形影不离。春天,他们一起看樟树发芽;夏天,他们一起在院子里吃西瓜;秋天,他们一起捡落叶做书签;冬天,他们一起在窗边看雪落。
有一次,邻居家的小孩问:“张叔叔,穆叔叔,你们为什么总是在一起呀?”
张峻豪笑着看向穆祉丞,眼神温柔:“因为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们的时光里,满满都是彼此。”
穆祉丞笑着点头,握紧了张峻豪的手。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耀眼,就像他们的爱情,历经岁月的沉淀,愈发醇厚绵长。梧桐巷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樟树的清香,也带着他们细水长流的幸福,在岁月里静静流淌,永不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