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在行宫湖边置办了一个小宴,为着引荐炩妃卫嬿婉和庆贵人陆沐萍,雨然请来皇上和太后把酒临风,细听几曲吴侬软语的小调。
雨然和皇上陪着太后居主座,慧贵妃高晞月和嘉贵妃金玉妍给领着一列嫔妃,此次南巡嫔妃跟得少,宴会场地并没有亲王大臣陪宴,倒是很空旷。
嫔妃们不用统一穿吉服和钿子头,大都是穿着江南织造送进来的吴罗苏锦制成的衣裳,头戴美玉珠翠挨次而入。
送上珍馐佳肴的宫人穿梭其中,宴前湖面上吹来丝竹管乐,是流传甚广的江南小曲的《莲叶何田田》。
江南舞女身着白衣渐变舞裙琳琅出现,似一朵朵莲花般随风摆动着。
不知身在何处的歌女低低唱着:“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中有双鲤鱼,相戏碧波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南。莲叶深处谁家女,隔水笑抛一枝莲。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水覆空翠色,花开冷红颜。路人一何幸,相逢在此间。蒙君赠莲藕,藕心千丝繁。蒙君赠莲实,其心苦如煎。”
此曲是江南少女于夏中采莲时时常歌唱的,曲子普通,但是表达与情郎的相思爱慕之意。太后很惊异,她觉得简单的物事方最显出功底深厚,如同顶级的厨师,若要真正一展厨艺,必不会选繁复的菜式,而是择最简单的白菜、豆腐来做,方能显出真章。
珠坠摇曳间,对着不同于宫中的柔媚歌舞,在座不时有阵阵娇声软语交头接耳。
慧贵妃高晞月缓缓搅着一碗鸭丝春笋汤,随意和舒妃叶赫那拉意欢搭话:“这采莲曲唱的倒还可以,不过跳舞的女子都差不多,没什么格外能让人记住,还是舒妃妹妹入宫是精心舞了一曲醉花阴才是好看。”
舒妃叶赫那拉意欢看着皇上,痴痴道:“只要皇上看的高兴,那便是臣妾的福气了。不过现在这些女子没有臣妾当年的福气呢。”
如懿满眼厌恶的看着献舞的女子,气的握紧了桌角,“这些女子卑贱,能过一过皇上的眼就是她们毕生的福气了,哪里还需要其他什么福气呢?皇后为了让这些女子出现在皇上面前,真是费心将她们教导了一番,这些谋算咱们可做不来。”
慧贵妃高晞月不屑的看着如懿,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笑道:“娴嫔,你就嫉妒吧,你这又矮又干瘪的身材想跳也跳不了。”
婉嫔陈婉茵犹豫许久想站起来给皇上敬酒,听见慧贵妃高晞月这么说,差点就笑出了声。婉嫔陈婉茵觉得自己这样不够端庄,是以在调整好表情之前又缩了回去。
嘉贵妃金玉妍让宫女布了一小碟子酱菜,就着小菜自斟了一杯梅子酿饮下,眼里不屑道:“这舞也不怎么好看,要是本宫年轻几岁去跳,跳的肯定比她们好。”
炩妃卫嬿婉瞧着舞曲将要结束,轻笑道:“嘉贵妃这么说,臣妾和庆贵人准备的一些微末伎俩可求嘉贵妃您口下留情。”
嘉贵妃金玉妍睇炩妃卫嬿婉一眼,奇道:“今儿什么日子,怎么都要靠些凑趣技艺争宠了?”
“嘉贵妃儿女双全自然不需要忧心,成日听着钟表滴答响也没人说您的不是,臣妾的两个女儿可指望臣妾的恩宠和肚子依靠,臣妾没有儿子安身立命,不争一争皇上的宠爱还能做什么?”炩妃卫嬿婉说罢起身离席,转去更衣了。
白玉瑞兽口高足杯中盛着碧盈盈的醇香琼浆,还未入口,酒香就先无孔不入地沁入心脾。
皇上仿佛是觉得这酒香不足以弥补西湖之景的不繁盛,叹道:“皇额娘属意曲院美景,只是风荷未开,实在遗憾。”
太后笑吟吟道:“哀家承皇帝孝心,六十天龄还能一睹江南风光。知道皇上惦记着曲院风荷,可惜咱们不能留到夏日。哀家就想,既然来了,怎么也得瞧一瞧荷花再走啊。”
皇上摇摇头:“皇额娘说笑,春日里哪来荷花呢。”
太后给福珈一个眼色,福珈立刻就退一旁安排。
不多时,原本平静的内湖上缓缓漂过碧绿的荷叶与粉红荷花。
那荷叶用青绿绢纱裁剪而成荷叶样子,和一箭箭深红浅白绢纱制成的荷花直直刺出水面,浮漾于湛碧之上映着夹岸的水灯觳波,一时难辨真假。
皇上赞叹道:“水上繁春凝伫,潋滟彩幻。皇额娘妙思,算是一偿儿子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