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公寓惊魂，琴尸闹剧
身后的火光渐渐被楼宇遮挡，可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与腥臭味依旧挥之不去。我和刘欣一瘸一拐地冲到那户敞开的公寓门前，台阶上的干涸痕迹差点让我滑倒，身后闻声追来的丧尸已经扑到了脚跟，冰冷的危机感死死缠上全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凝滞。
我挥出连日来惯用的劈砍招式，古刀裹挟着微弱的风声劈下，可此刻体力早已透支到极限，右臂被旧伤磨得酸软无力，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抽干，只剩下花里胡哨的架势勉强撑着场面。本该精准直取要害的刀刃，竟在半空中被丧尸的骨骼死死卡住，刀身纹丝不动，巨大的反作用力带着我踉跄着向前半步，身体重心彻底乱掉，连站稳都成了难事。
“刘欣！补脚！快！”
我嘶吼着挤出这句话，喉咙干涩发疼，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刘欣强忍着脚踝传来的剧痛，身体猛地向前倾斜，借着奔跑的惯性狠狠踢出一记飞脚，“嘭”的一声沉闷巨响，精准踹在那只丧尸的胸口。丧尸如同失去支撑的重物一般向后轰然倒去，卡紧的刀身终于得以挣脱，带着一串粘稠的暗绿色汁液抽离出来，溅落在我的裤腿之上，黏腻腻的触感紧贴皮肤，让人头皮阵阵发麻，浑身都泛起不适感。
我不敢有半分耽搁，脚下生风般疾冲进屋内，反手就将离门口最近的一只游荡丧尸狠狠踹倒在地。那只丧尸倒地后依旧在不停挣扎，扭曲着身体想要爬起来，我抬脚死死踩住它的后背，借力猛地回身，“咣当”一声狠狠关上厚重的防盗门。整套动作勉强算得上行云流水，肩上的背包早已滑成单肩，沉甸甸的重量压得我肩膀发酸发麻，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胸腔，我扶着冰冷的门框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冰冷的夜风灌进肺叶之中，带来火辣辣的刺痛感，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灼烧喉咙。
门外的丧尸瞬间被这声响亮的关门声彻底激怒，密密麻麻的身影紧紧贴在门板之上，有的用肩膀疯狂撞击，有的用爪子不停抓挠，“咚咚”的闷响震得人耳膜发疼，隔着一扇门都能感受到外面尸群的疯狂。我靠在门后，心里泛起一阵苦涩的自嘲，若是放在和平年代，这般密集的撞击声或许能成为某种音效素材，可在这末世里，我就是这群丧尸眼中的猎物，是它们垂涎的“食材”。想起从前的自己，天天吃外卖、喝碳酸饮料，身体里全是所谓的“科技与狠活”，各项指标早就偏离正常范围，若是真被它们啃咬，说不定还能让这群死物尝到苦头，直接被我这一身“加料”的身子毒翻一片。
缓过劲后，我起身挪动脚步，将防盗门的锁扣死死扣紧，又转身反锁了内层的铁门，双重保险彻底锁死，将外面的危险隔绝开来。做完这一切，我才敢稍微放松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眼不见心不烦，至少在这扇门后，我们暂时不用直面狰狞的尸群，能获得片刻的喘息之机。
转头看向身旁的刘欣，我的心里瞬间泛起一阵酸涩。她的头绳早就因为剧烈奔跑断裂，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脸颊两侧，发丝沾满了汗渍和泥污，狼狈地贴在脸上，发梢上还挂着一小块异物，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我怕她看到之后受到惊吓，趁她低头整理崴伤脚踝的时候，悄悄走上前去，不动声色地取下那小块异物，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这段日子的生死磨合，我们早已养成了无需言语的默契，她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我的动作，便继续低头专注处理自己的伤处，没有多余的询问，这份安稳，让我在绝境之中多了几分心底的暖意。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钢琴声突然从客厅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
“哆、来、咪、发、叟、拉、西、哆……”
简单清脆的旋律，在这死寂一片的残城公寓里响起，显得格外突兀又荒诞，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我的神经。我瞬间浑身僵硬，后背的汗毛“唰”地一下全数竖起，全身的细胞都在发出警惕的信号。这可不是什么温馨浪漫的弹奏时刻，现在是末世，是人命如草芥的修罗场，这突如其来的琴声，听着就像是勾魂的催命曲，我没被丧尸咬死，反倒差点被这诡异的琴声吓出心脏病。
“别出声。”我压低声音对刘欣叮嘱道，手心死死握紧腰间的古刀，循着琴声的方向一步步慢慢走去。脚步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轻放缓，生怕惊动了藏在客厅里的未知危险。
走到客厅转角处，轻轻掀开遮挡视线的窗帘布，接下来映入眼帘的一幕，直接将我近期对丧尸的所有认知彻底刷新。
只见客厅中央的三角钢琴前，端端正正地坐着一只丧尸。
它穿着雪白的衬衫，外搭一件格纹马甲，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大背头，身形挺拔修长，单看外表这身半正式的打扮，在如今破败不堪的残城里，显得格外扎眼突兀。再看它的坐姿和身段，目测身高起码在一米八三以上，若是放在从前，妥妥的型男配置，很难和狰狞的丧尸联系在一起。
可下一秒，这只丧尸的动作就彻底暴露了它的本质——肢体如同半身不遂一般僵硬无比，手指在琴键上磕磕绊绊地挪动，动作笨拙又迟缓，毫无韵律美感可言。我凑近仔细一听，瞬间火冒三丈，这断断续续拼凑出来的曲调，竟然是人人皆知的《两只老虎》！
“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
都什么时候了！生死一线，绝境求生，居然还有丧尸在这里弹儿歌消遣！
哪怕这是它生前的家，哪怕它曾痴迷钢琴，我也绝不会惯着它！
我快步上前，伸出手就想抓住它的脖领子，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让它知道末世里不该如此招摇。
可就在这时，那只背头丧尸缓缓转过了头。
我瞬间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连心跳都暂时停止。
它精心梳理的大背头，缺了一块头皮！原本精致整齐的发型，因为这块缺失的头皮，直接变成了突兀的地中海，露出下面泛着青灰的头骨，凑近了看，还能隐约看到有细小的虫子在头皮上缓慢蠕动，视觉上的不适感直冲头顶。它的眼睛没有半点黑眼仁，全是浑浊的灰白色，空洞又诡异，死死地盯着我，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人毛骨悚然；鼻孔里流淌着暗绿色的汁液，顺着脸颊慢慢往下淌；嘴唇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牙齿像是发生了变异一般向外突出，参差不齐，腥臭的口水顺着嘴角不断滴落，随着手指的琴键动作，一滴滴砸在琴键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响。
我被眼前这一幕吓得头皮发麻，瞬间缩回了伸出的手，反手死死攥住腰间的古刀，指节因为用力过度都泛成了白色，手心全是冷汗。
下一秒，那只背头丧尸竟然朝我扯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僵硬的笑容配合着它腐烂不堪的面孔，说不出的诡异又滑稽，我当场愣在原地，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我转头看向刘欣，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小声问道：“它……它是不是朝我笑了？”
刘欣也正紧紧盯着那只丧尸，迟疑了片刻，礼貌性地朝我轻轻点了点头。
我心里的小宇宙瞬间彻底炸开！
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怒火和恐惧。我抬脚狠狠就是一脚，用尽全身力气踹出去，“轰隆”一声巨响，那只背头丧尸直接从钢琴椅子上被我踹翻在地，摔了个四脚朝天，身体碰撞地板的声音刺耳又恶心。
丧尸靠着本能挣扎着爬了起来，应该是我这一脚，将它从怪异的状态里狠狠踢回了现实。
它爬起来之后，伸着双手胡乱地抓挠，机械性地朝着我扑来，那副模样，就是要将我当成猎物，恨不得一口将我吞下去。
我心里暗骂，再也没有半点留情，转身抄起旁边的一把木质餐椅，抡起来就朝着背头丧尸身上狠狠招呼过去。
“哐当！”
椅子重重砸在丧尸的肩膀上，它的身体凹陷下去，暗绿色的汁水顺着伤口往下流淌。
双方你来我往，背头丧尸一次次想要爬起来扑咬我，我便抡开膀子，朝着它伸手的方向狠狠砸去，它爬过来，我就用凳子把它再打回去。一下又一下，动作越来越猛，积压在心底的恐惧、疲惫、憋屈全都在此刻爆发出来，这个落单的背头丧尸，今天算是被我狠狠地修理了一顿。
不知打了多少下，我看着它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瘫软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才喘着粗气停了手。客厅里一片狼藉，琴键上沾满了污渍，木地板上散落着破碎的桌椅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腥臭味，还有钢琴漆被砸坏后的刺鼻气味，混杂在一起让人头晕目眩。
我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脸上的泥污，糊了满脸，狼狈不堪。右上臂的伤口被剧烈的动作牵扯得阵阵刺痛，结痂的地方隐隐作痛，暗绿色的液体又渗出了一点，黏在衣袖上，又痒又疼，让我浑身不自在。
刘欣蹲下身，从背包里翻出碘伏和纱布，轻声说道：“先处理一下伤口吧，别引发不适，还有，你的脚也崴得厉害，得固定一下。”
我点了点头，疲惫地坐在沙发上，任由她帮我处理伤口。碘伏擦过伤口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我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却强忍着不敢喊疼，怕她担心，也怕自己的脆弱暴露出来。
“刚才那只丧尸……”刘欣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问道，“它的状态，和之前遇到的不太一样。下午的丧尸，好像确实比早上活跃太多了，动作也快了不少，攻击性强了很多。”
我心里一沉，这点我早就清清楚楚地察觉到了。
早上遇到的丧尸，大多动作迟缓，反应迟钝，甚至有的连路都走不稳，如同步履蹒跚的老者。可从干果店到保时捷卡宴，再到刚才的公寓，遇到的丧尸，动作明显快了不止一个档次，有的甚至能快速移动，嘶吼也更具攻击性，像是在发生某种未知的进化。
“不止这个。”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闪过之前看到的那些遇难者痕迹，语气凝重地说道，“之前那些痕迹能看出来，丧尸的攻击速度快了很多，而且……它们好像更有聚集性了，不再是单纯的漫无目的乱扑。”
刘欣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眉头紧紧皱起：“如果丧尸一直在进化，那我们的处境，只会越来越危险，往后的路更难走了。”
我陷入了沉默。
在这末世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丧尸本身，而是未知的变化。
我们不知道丧尸的进化方向，不知道我身上的抓伤会带来什么后果，更不知道这座死寂的残城，还藏着多少我们不知道的危险和秘密。
“不管怎么样，今晚必须在这里过夜。”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心底的不安，“这个小区相对偏僻，楼栋结构坚固，比外面的街道安全太多了。我们得找个相对安全的房间，加固门窗，再好好规划一下接下来的路。”
刘欣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客厅的各个角落，冷静地分析道：“这是高档小区，每户的装修都很精致，门窗也比较坚固。我们可以找一间靠里的房间，最好是有阳台的，视野好，也方便观察外面的动静。另外，我们得收集一些物资，食物、水、药品、还有工具，这些都是活下去的根本，缺一不可。”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撩开厚重的窗帘，向外望去。
夜幕已经彻底降临，残城的街道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零星的火光，在远处的街道上微弱摇曳，如同鬼火一般。小区里的楼宇错落有致，路灯早已全部熄灭，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偶尔闪过的丧尸身影，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晃悠，发出低沉的嘶吼，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你看那边。”我指着小区中央的一片空地，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外面的丧尸听到，“那里有个地下车库入口，我们可以先去那里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比如工具、药品甚至食物。还有，这栋楼的高层，视野更好，也更安全，丧尸很难上去，我们可以上去看看，有没有适合长期驻扎的地方。”
刘欣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看，轻轻点了点头：“嗯。不过，我们得先把这栋楼的丧尸清理干净，至少要保证我们所在的楼层没有丧尸，才能安心落脚，不然随时都有危险。”
我握紧腰间的古刀，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没有丝毫退缩：“好。先清理这层，再慢慢往上探索。我们的目标，是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安全区，在这里稳住脚跟，至少要撑到找到撤离点，或者等到救援的那一天。”
顿了顿，我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而且，我总觉得，这座残城不会一直这样下去。或许，还有其他的幸存者藏在某个角落，或许，我们还有希望，还有活下去的盼头。”
刘欣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光芒，那是绝境里的希望之光，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们一定能活下去的，一定能等到那一天。”
我转身，看向客厅里那片狼藉，心里突然生出一丝底气。
虽然我只是个普通的打工者，全年无休，为了生计奔波，没什么大本事，可在这末世里，我能挥刀对抗丧尸，能保护身边的刘欣，能找到食物和住所，能在绝境里拼出一条生路。
或许，我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弱小，我也能撑起一片天。
“走，先把这层的丧尸清理干净。”我对刘欣说道，伸手轻轻扶了扶她的胳膊，语气温柔了几分，“你的脚还疼吗？能坚持住吗？”
刘欣摇了摇头，强撑着露出一丝笑容：“还好，能走，不耽误事。”
我们互相搀扶着，慢慢走出客厅，朝着漆黑的楼道方向走去。楼道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手机手电筒的微弱光芒，照亮了脚下的一小片路。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自己清晰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还有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丧尸嘶吼，时刻提醒着我们身处险境。
我握紧古刀，走在最前面，充当刘欣的护盾，小心翼翼地推开每一扇房门，仔细检查里面是否有丧尸潜藏。
有的房间空无一人，只有散落的衣物和家具，落满了灰尘，透着末世的荒凉；有的房间则被丧尸占据，我们配合默契，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解决掉，没有给它们任何扑杀的机会，动作干脆又果断。
一路清理下来，我们身上又沾了不少污渍，疲惫感席卷全身，可心里却越来越踏实。
至少，我们知道，自己是安全的，至少暂时是安全的，不用再时刻面临生死危机。
走到楼梯口，我抬头望向高层的黑暗，心里暗暗发誓：
赵雨凡，你一定要活下去。
不仅要活下去，还要带着刘欣，找到一个真正安全的地方，安稳度日。
在这吃人的末世里，我们不能一直逃亡，不能一直被动躲避，我们要建立自己的安全区，让自己变得更强，不再是那个只能苟活的普通打工者，要成为能守护自己、守护身边人的强者。
残城的夜，依旧漫长，黑暗无边，危险四伏。
可我们的脚步，却从未停止，从未退缩。
因为我们知道，只有一直往前走，一直不放弃，才有机会看到明天的太阳，才有机会活下去，才有机会等到末世结束、重回安宁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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