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舍命相救,楼道惊魂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黑布,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整座城市。风卷着淡淡的血腥气,在步行街的空荡街道里穿梭,远处偶尔传来的丧尸嘶吼,像阴魂一样在耳边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抱着胡乱从服装店里抓来的衣服,根本顾不上体面,头也不回地往步行街深处狂奔。怀里的布料蹭着脸颊,带着陌生的尘土味,可我不敢松手,那是我此刻唯一能换的干净东西。身后那股酸臭的腐肉气息,像跗骨之蛆一样死死黏在我身后,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那股让人作呕的味道。我双腿像灌了铅,每跑一步都带着钻心的疲惫,可我不敢停,一停就会被身后追来的丧尸彻底吞没。
就在这时,前方拐角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救命声,紧接着又是一声,撕心裂肺,扎得人的心头发紧。那声音里满是绝望,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我混乱的意识里。
我脚步猛地顿住,心里瞬间翻江倒海。
我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裤裆还潮乎乎的,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手上那把廉价武士刀早就钝得没开刃,体力早就透支到了极限,连呼吸都带着喘。这种时候去管别人的闲事,简直就是自寻死路。我咬了咬牙,心里疯狂告诉自己:别管了,快跑吧,自己都快保不住命了,还救什么人?
可那求救声一声比一声近,一声比一声绝望。
那是活生生的人命啊!是两条鲜活的女人的命!
我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没骨气,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一样,脚步猛地一转,硬生生朝着拐角处冲了过去。豁出去了!死就死吧!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被活活啃死,那样就算活下来,我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冲过拐角,眼前的景象瞬间让我心脏揪紧。
三只丧尸正张着血盆大口,疯狂追着两个女人。其中一位中年妇女左脚明显崴伤了,脚踝扭曲着,根本使不上力,全靠身边的年轻姑娘一手搀扶着她,一手抹着眼泪,踉踉跄跄地往前挪。两人的脚步越来越慢,每走一步都像是随时会被丧尸追上。
我攥紧腰间那把七十块钱买来的武士刀,手心里全是冷汗,脑子一热,心底的善良与担当瞬间涌了上来。我冲到两人身前,把刀往墙上狠狠蹭了几下——墙面斑驳,全是灰尘和干涸的血渍,蹭了半天,刀也没磨锋利多少,可我还是硬着头皮大吼:“你们躲我身后!我来解决它们!”
话喊得硬气,可我自己心里清楚,我根本没把握。这刀钝得连西瓜都未必能切开,怎么可能砍死丧尸?但事到如今,除了硬着头皮上,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双手握紧刀柄,死死盯着冲在最前面的那只丧尸,猛地冲了过去。就在与丧尸照面的瞬间,我凌空跃起,用尽全身吃奶的力气,朝着它的脑袋狠狠劈下!
“噗——”
一声沉闷的声响,刀是真不给面子,只划破了丧尸脖颈处的一层腐肉,连骨头都没碰到。这点小伤非但没放倒它,反而像是激怒了这头活死人,它猛地抬起头,朝着我疯狂嘶吼,嘴里喷涌出酸臭的涎水,那股恶心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心里暗骂一声废物,可身体比脑子反应快。我看准它大张的嘴,趁着它嘶吼的瞬间,猛地把刀狠狠戳了进去!
刀尖穿透它的喉咙,直直从后颈穿了出来。更巧的是,后面两只丧尸正往前拥挤,根本停不下来,刀尖硬生生从第一只丧尸嘴里穿出来,又刺穿了第二只、第三只,竟像串在一起一样,把三只丧尸牢牢卡在了一起!
我愣了一下,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大半。
原来胜利来得这么突然?刚才的恐惧,好像都是自己吓自己。
我长舒了一口气,手臂的酸痛和喉咙的痒意暂时被压了下去。我转身,想冲过去搀扶那两位惊魂未定的妇女,可就在我转身的瞬间,那只被串在中间、看似濒临死亡的丧尸,猛地抬起了发黑的手!
尖利的指甲带着黑渍,狠狠在我胳膊上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嘶——!”
钻心的剧痛瞬间炸开,紧接着,一股灼热的、像被火炭烫过的感觉,迅速在皮肤下蔓延开来。喉咙里也突然变得奇痒无比,像卡了无数根细头发丝,怎么忍都忍不住。我控制不住地剧烈干咳起来,咳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每一声都撕心裂肺,咳得我眼前阵阵发黑。
我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我被抓伤了!
我亲眼见过车站那些被咬伤的人,短短时间内,就会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那种痛苦、那种绝望、那种扭曲的异变,不是亲身经历,根本无法想象。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变成自己最恐惧的样子,去伤害曾经的同类。
恐慌瞬间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我还年轻,我在底层熬了二十多年,还没好好活过,我不想变成那种吃人的怪物!我之前还在心里想,如果真的被咬伤,就干脆自行了断,可真到了这一刻,我才发现自己根本下不去手。我怕死,更怕变成那样的怪物。
浑身开始发冷,体温不受控制地往上飙,像是有一团火在身体里烧。脑子越来越昏沉,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喉咙里的痒意越来越强烈,咳嗽声根本停不下来。眼皮重得像挂了千斤闸门,怎么抬都抬不起来,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开始发黑。
我害怕极了。
我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变异,怕自己变成丧尸,怕自己亲手伤害身边的人。我甚至开始胡思乱想,想起自己这一天经历的一切:火车站的尸潮,巷口的女丧尸,服装店的厮杀,还有现在这道致命的伤口。这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噩梦,可皮肤上的灼痛和喉咙里的痒意,又真实得让人无法忽视。
就在我瘫软无力,意识快要沉入黑暗,害怕自己下一秒就变成丧尸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嘶吼声。
我猛地抬起头,朝着声音来源望去,魂飞魄散。
足足二十多只丧尸,正黑压压地从步行街的各个方向冲来,它们东倒西歪,步伐怪异,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数量,像一群疯涌的蚂蚁,瞬间就要把我们三人淹没。
我们这边算上我,一共就三个人——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性,一个随时可能变异、连站都快站不稳的人。
不管是人数、体力,还是装备,我们和这群丧尸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简直就是以卵击石。豆腐对抗菜刀。
“小伙!我求求你!一定要带着我女儿活着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位中年妇女突然大吼一声,声音里满是决绝和绝望。没等我反应过来,她猛地甩开我和她女儿的手,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尸群狠狠扑了过去!
“妈!”年轻姑娘撕心裂肺地哭喊,声音里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中年妇女的身体带着巨大的惯性,狠狠撞进尸群里,丧尸们被撞得东倒西歪,好几只当场摔倒。可下一秒,更多的丧尸瞬间涌了上来,中年妇女瞬间被淹没在密密麻麻的尸群中。
我想冲上去救她,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胳膊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我眼睁睁看着,更多丧尸扑上去,咬住了她的脖子、动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那鲜红的血像喷泉一样溅落在丧尸身上,瞬间点燃了它们的疯狂。
丧尸们彻底癫狂了,嘶吼声变得更加疯狂,撕咬声、吞咽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噪音。
“跑!快跑!女儿!一定要活着!活着——!”
中年妇女最后的嘶吼,瞬间被淹没在撕咬声里,再也没了动静。
年轻姑娘哭得瘫倒在地,整个人都在发抖,连站都站不起来。我脑子猛地一震,强行压下身体的剧痛、昏沉和随时可能变异的恐惧,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嘶吼道:“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这里全是血,血腥味会引来更多丧尸!”
我不顾自己的虚弱,不顾胳膊上的灼痛,不顾随时可能变异的身体,硬拉着哭得崩溃的姑娘,疯了一样朝着不远处那栋高耸入云的金融大厦冲去。
往上跑!
往楼上跑!
只要能往上跑,就能暂时躲开地上的尸群!
只要能多活一秒,就绝不放弃!
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们的后背。我只知道死死攥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挪。每走一步,胳膊上的伤口就像被火烤一样疼,喉咙里的咳嗽声也越来越频繁,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成丧尸。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成功逃到金融大厦。
但我知道,我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不能。
我还要带着这个姑娘,活下去。
我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金融大厦的楼道里,而身后的尸群,依旧在疯狂嘶吼,在追逐,在寻找。
夜色渐浓,整座城市,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混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