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清从寒王府回来之后，心里一直惦记着哥哥说的话。

那天她去看哥哥，临走的时候，哥哥送她到门口，突然说：“文清，让爹小心些。”

她愣了一下：“小心什么？”

哥哥没有解释，只是说：“最近京城不太平，有人想要我的命。爹手握重兵，可能会被牵连。你回去告诉他，让他多加小心。”

她当时心里一紧，想问清楚，但哥哥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别担心，一切有他在。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哥哥的语气让她觉得，家里可能要出什么事。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问。

林震天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林夫人表面镇定，但夜里常常睡不着，在佛堂里一跪就是大半夜。有时候她去给母亲送茶，看见母亲跪在佛像前，嘴里念念有词，眼眶红红的。

林文清心里闷得慌。

这天下午，她正在院子里练剑，一套剑法练完，浑身是汗。她停下来，拿帕子擦了擦脸，正要继续练，下人进来通报：“小姐，安平郡主来了。”

林文清的剑差点脱手。

苏晨玉？

她来干什么？

她慌忙把剑放下，整了整衣服，往正厅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劲装，满身是汗，头发也有点乱。她今天没来得及梳头，只是随手扎了个马尾，现在那马尾也松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上。

“完了完了……”她小声嘀咕，却来不及换衣服了。

正厅里，苏晨玉正坐在客位上，端着茶盏，姿态优雅得像一幅画。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淡淡的兰花纹，发髻上簪着一支白玉簪，整个人温婉沉静。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林文清这副狼狈样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像春日的暖阳，照得林文清心里一暖。

“文清。”

林文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见过苏晨玉几次，每次都觉得这个姐姐好看得不像话。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心跳得特别厉害。也许是刚才练剑太累了？

“晨……晨玉姐姐。”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你怎么来了？”

苏晨玉放下茶盏，站起身，笑着说：“听说你哥哥的事，我来看看你。你还好吗？”

林文清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我挺好的。哥哥在寒王府也不错，寒王对他挺好的。”

苏晨玉看着她，目光温柔。

“那就好。”

两个人坐下来，一时有些沉默。

林文清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小在军营里长大，跟将士们称兄道弟惯了，可从没跟这样温柔的女孩子单独相处过。她怕自己说错话，惹苏晨玉不高兴。

苏晨玉倒是很自然，看着她这一身打扮，问：“你刚才在练剑？”

林文清点点头：“嗯，每天都要练的。”

“我能看看吗？”

林文清又是一愣。

苏晨玉要看她练剑？

“这……这有什么好看的？都是些粗野的功夫……”

“我想看。”苏晨玉的眼睛亮亮的，“我从小在深闺长大，没见过真正的武功。听说林小姐武艺超群，是京中有名的将门虎女，我很想见识一下。”

林文清的脸有点红。

将门虎女……她这么夸自己……

“那……那好吧。”她站起来，“你跟我来。”

两个人来到演武场。这是林府专门辟出来给林文清练武的地方，场地很大，摆着刀枪剑戟各种兵器，还有几个草人靶子。

林文清拿起剑，深吸一口气，开始舞起来。

一套剑法舞完，她收剑回身，看见苏晨玉站在场边，眼睛亮得像星星。

“好厉害！”苏晨玉轻轻鼓掌，“文清，你真了不起。”

林文清的脸更红了。

“没……没什么，就是每天练而已。”

苏晨玉走过来，看着她手里的剑。

“我可以摸一下吗？”

林文清把剑递给她。

苏晨玉接过剑，手指轻轻抚过剑身，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向往。那剑身冰凉，闪着寒光，她却一点都不怕，反而像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翻来覆去地看。

“我小时候也想学武，”她说，“可我娘说女孩子不该舞刀弄枪的。她说女孩子应该学绣花，学弹琴，学诗词歌赋。我学了，也都学得不错，可心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林文清。

“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真好。”

林文清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点软。

原来，这个看起来什么都有的人，也有做不到的事。

“以后你想学，我可以教你。”林文清脱口而出。

苏晨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像春日的暖阳，照得林文清心里暖暖的。

“好。”

从那天起，苏晨玉隔三差五就来林府，美其名曰“找文清说话”，实际上每次都要林文清教她几招。

林文清教得很认真。

她发现苏晨玉虽然看起来娇弱，但学东西很快，一点就通。握剑的姿势，她教一遍就会；出剑的角度，她说一遍就懂；就连那些复杂的步法，她练几遍就能记住。

“这里应该这样发力。”林文清握着她的手，帮她调整姿势。

苏晨玉的手很软，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团棉花。

林文清的心跳又加快了。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不敢看苏晨玉的眼睛。

“对……就是这样。”

苏晨玉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认真地练着。

这天下午，两个人正在演武场练剑，下人来报：“小姐，有位姓夏的公子求见，说是国子监的学生，想拜访您。”

林文清皱起眉头。

姓夏？她不认识什么姓夏的。

“不见。”她说。

下人犹豫了一下：“他说他是苏郡主的朋友……”

林文清看向苏晨玉。

苏晨玉也愣了一下：“我的朋友？”

她想了想，说：“是夏紫阳夏公子吗？”

下人道：“是，他说他叫夏紫阳。”

苏晨玉看向林文清：“夏公子是国子监的学生，上次在赏花宴上见过一面，是个很有才学的人。既然来了，要不就见一见？”

林文清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苏晨玉开口了，她也不好拒绝。

“让他进来吧。”

夏紫阳走进来的时候，林文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长得还行，白白净净的，穿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举止斯文有礼。可不知道为什么，林文清看着他就觉得别扭。也许是他的眼神？那眼神太灵活了，总是在人身上转来转去，让人不舒服。

“夏某冒昧来访，还望林小姐海涵。”夏紫阳拱手行礼，目光在林文清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落在苏晨玉身上，“没想到苏郡主也在，真是巧。”

苏晨玉点点头：“夏公子客气了。”

夏紫阳笑着说：“上次在赏花宴上，听闻林小姐武艺超群，心中仰慕。今日特地带了一本古籍，记载了一些失传的剑法，想献给林小姐。”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书，双手奉上。

林文清没有接。

“无功不受禄，夏公子太客气了。”

夏紫阳笑容不变：“林小姐不必多虑，只是一点心意。夏某虽是一介书生，但也敬佩保家卫国的将士。林小姐是将门之后，日后必成大器，夏某只是想结个善缘。”

他说得诚恳，让人挑不出毛病。

林文清犹豫了一下，接过书，随手翻了翻。里面确实画着一些剑谱，看起来挺古老的。但她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也不想欠他人情。

“那就多谢夏公子了。”

夏紫阳笑了笑，又转向苏晨玉，和她聊起了诗词歌赋。

他谈吐不凡，见识广博，说话也风趣，逗得苏晨玉笑了好几次。

林文清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心里那股别扭感越来越强。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

明明夏紫阳对她也客气，也送了礼，可她就觉得这个人不对劲。她见过太多人——军营里的将士，朝中的官员，市井的百姓。有些人一看就让人信任，有些人一看就让人警惕。夏紫阳属于后者。

送走夏紫阳后，苏晨玉笑着说：“这个夏公子，倒是挺有意思的。”

林文清闷闷地“嗯”了一声。

苏晨玉察觉到她的情绪，问：“怎么了？不喜欢他？”

林文清想了想，说：“也说不上不喜欢，就是……感觉怪怪的。”

苏晨玉看着她，目光温柔。

“你不喜欢，那我以后少跟他来往就是了。”

林文清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你……你不用这样……”

苏晨玉笑着握住她的手。

“你是我朋友，我当然听你的。”

林文清看着她们交握的手，心跳又快了。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但她知道，她很喜欢和苏晨玉在一起。

那天晚上，林文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苏晨玉的笑，想起她握着自己的手，想起她说“你是我朋友”。

心里像揣着一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忽然想起哥哥以前说过的话。

“文清，如果有一天，你喜欢上了一个人，一定要告诉哥哥。”

她当时还笑哥哥想多了。

可现在……

她喜欢上苏晨玉了吗？

不，不会的。

她们都是女孩子，怎么可能……

可为什么，她一想到苏晨玉，心里就暖暖的？为什么她看见苏晨玉和别人说话，心里就不舒服？为什么她握着苏晨玉的手的时候，心跳得那么快？

林文清把脸埋进枕头里，小声嘀咕：

“完了完了，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她……”

窗外，月亮很圆。

月光透过窗纱，洒在她红透的脸上。

与此同时，寒王府。

林舒钰站在窗前，看着同一轮月亮。

他刚刚从系统那里得知，夏紫阳今天去了林府，给林文清送了剑谱。

“夏紫阳开始行动了。”他轻声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

楚寒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要我派人盯着他吗？”

林舒钰想了想，摇摇头。

“不用。他背后是玄真子，玄真子背后是楚渊。盯他没意义，要盯就盯楚渊。”

楚寒点点头。

“我已经让暗卫去查楚渊的藏身地了。但很难，他活了千年，藏得很深。”

林舒钰说：“我有办法。系统可以追踪玉佩的共鸣。你手里的复制玉佩和我魂魄上的印记同源，楚渊手里的真玉佩也有共鸣。只要距离足够近，就能定位。”

楚寒看着他。

“需要靠近他？”

林舒钰点点头。

“等血月之夜，他一定会现身。到时候，我们就能找到他。”

文清心事，晨玉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