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林舒钰嫁入寒王府。
说是“嫁”,其实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锣鼓喧天,甚至没有宾客。一顶青布小轿从林府后门抬出来,悄无声息地出了巷子,沿着街道朝寒王府走去。轿子后面跟着几个林府的护卫,前面是寒王府派来接亲的几个下人,整个队伍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个人。
街道两旁有人驻足观看,窃窃私语。
“这是谁家娶亲?怎么这么寒酸?”
“嘘,别乱说。那是林将军府的大公子,嫁的是寒王殿下。”
“寒王?那个……”
“对,就是那个。”
“两个男人成亲?这也……”
“皇上赐的婚,你敢说什么?”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林舒钰坐在轿子里,什么也听不见。
他只听见轿夫的脚步声,听见街上的喧闹声,听见风吹过轿帘的声音。
他坐在轿子里,盯着眼前晃动的轿帘,想着这三天的经历。
三天里,林夫人哭得眼睛都肿了,每天拉着他的手说“我苦命的儿”。林震天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每天来看他一次,坐一会儿,说几句“好好照顾自己”,然后就走。林文清每天都来陪他,有时候说话,有时候只是坐着,眼眶红红的。
他走的时候,林夫人抱着他不肯松手,最后还是林震天把她拉开。
林文清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轿子远去,眼泪终于流下来。
“哥,你要好好的。”
林舒钰掀开轿帘,朝她挥了挥手。
然后轿子拐过街角,林府消失在视线里。
现在,他坐在轿子里,想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寒王府是什么样子?楚寒会怎么对他?皇帝会派人监视他们吗?楚渊会在什么时候动手?
太多的疑问,太多的未知。
轿子在寒王府正门前停下。
林舒钰掀开轿帘,看见楚寒站在门口。
他依旧是一身玄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一些,腰间系着玉带,头发也梳得整齐。
他伸出手。
林舒钰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搭上去。
楚寒的手很凉,但握住他的时候很稳。
两个人并肩走进王府,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
王府比他想象的要大。进门是影壁,绕过影壁是前院,青石铺地,左右各有一棵老槐树。穿过前院是正厅,正厅后面是后院,左右各有厢房。
楚寒领着他往后院走。
“仪式在后院。”楚寒说,“很简单,走个过场。”
林舒钰点点头:“好。”
后院的正厅里摆着香案,上面放着天地牌位。没有高堂,没有宾客,只有几个王府的下人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出声。
楚寒和林舒钰站在香案前,拜了天地,又互相拜了一拜。
礼成。
“王爷,王妃,该喝合卺酒了。”一个老嬷嬷端着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放着两只小小的酒杯,杯口系着红绳。
林舒钰端起一杯,楚寒端起另一杯。两个人隔着红绳,看着对方,同时一饮而尽。
酒有些辣,辣得林舒钰眼睛发酸。
他想起现代那些婚礼,新郎新娘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喝交杯酒,满脸都是幸福的笑容。
而他的婚礼,只有沉默。
“送王妃回房。”楚寒说。
一个丫鬟走上前,低着头:“王妃,请随奴婢来。”
林舒钰看了楚寒一眼。
楚寒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手里的酒杯,不知在想什么。
林舒钰没说什么,跟着丫鬟走了。
他的房间在东院,是王府里最大的一间。里面收拾得很干净,家具陈设都是新的——紫檀木的架子床,雕花的衣柜,书桌上摆着文房四宝,窗边放着一张软榻。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热茶,茶还冒着热气。
“王妃,您先歇着,有事就叫奴婢。”丫鬟说完,退了出去。
林舒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推开窗户,看见外面是个小院子,种着几棵海棠树,枝头刚冒出嫩绿的新芽。院墙很高,看不见外面的风景。
他站了一会儿,又关上了窗。
新婚之夜。
新郎不在。
林舒钰躺在床上,盯着帐顶,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楚寒的态度很奇怪。他明明说过“我会护着你”,明明在取血的那晚让他看清了真相,明明在门口等着他、牵着他的手走进来。
可进了王府,他又变成了那个沉默寡言的寒王。
疏离,冷淡,拒人千里之外。
林舒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许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也许他只是在履行皇帝的旨意,把林舒钰当成人质安置好,就完成任务了。
林舒钰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他这样想着,渐渐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睁开眼睛,借着月光,他看见床边站着一个人。
楚寒。
他站在那儿,低头看着林舒钰,目光很深,像是看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林舒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刚要开口,楚寒就伸出手,轻轻盖在他眼睛上。
“睡吧。”楚寒的声音很轻,“我只是来看看你。”
那只手凉凉的,覆在眼睛上,让林舒钰莫名安心。
他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那只手移开了。
脚步声远去,门轻轻关上。
林舒钰睁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