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平稳前行,窗外树影匆匆掠过,遮去大半日光。太后放下手中茶盏,目光悠悠落在知画身上,细细端详片刻,缓缓开口:
“知画,你自幼饱读诗书,端庄聪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比起宫中许多贵女,都更显气度风骨。”
知画闻言,并未有半分骄矜之色,依旧垂着眉眼,身姿端方,语气恭谨谦卑:
“老佛爷谬赞,臣女蒲柳之姿,才疏学浅,不过是略通皮毛,不敢与宫中贵女相较。能伴老佛爷左右,已是臣女三生有幸。”

这份不骄不躁、进退有度的模样,愈发让太后满意。她眼底掠过一丝深意,缓缓道:
“你聪慧通透,心思缜密,哀家一向看在眼里。此次带你入宫,便是想给你一个前程。你该知道哀家的意思,往后不必太过拘谨,和永琪他们同龄人好好热闹热闹。”
知画心头澄澈,瞬间洞悉深意。她指尖微蜷,袖中玉指悄然收紧,面上依旧温顺无波,浅浅俯身行礼:
“臣女谨记老佛爷教诲,必定尽心侍奉,不负老佛爷厚爱与期许。”

身侧的晴儿静静看着知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神色。这些日子,她与知画朝夕相伴,深知她看似温婉柔顺,实则心性坚韧、聪慧机敏。
即便顾虑到小燕子和永琪的关系,晴儿也不得不承认知画的人格魅力,她真的很喜欢这么一个沉稳大气的姑娘。以后也不知道她们之间最后发展成什么样子。
銮驾轻轻颠簸,阳光透过车帘缝隙,细碎地落在知画清雅的眉眼上,半边面容温润无瑕,半边隐在阴影之中,明暗交错,心事难辨。
她清楚知晓,从踏入这辆銮驾、辞别陈府的那一刻起,昔日平凡闺秀陈知画,便已不复存在。从今往后,她是太后器重的陈氏贵女,前路繁花似锦,亦遍布荆棘险途。
后方车厢里,小燕子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腹痛已然渐渐缓和,心头的沉重却丝毫未减。她隐约觉得,今日长街之上的一别,不仅是送走了一位旧友,更是送走了往日无忧无虑、肆意洒脱的时光。
车队行至杭州地界,西湖如镜,烟波浩渺。远山含黛,近水浮光,十里苏堤垂柳依依,画舫轻摇于碧波之上,一派江南清丽气象。
乾隆见此美景,龙颜大悦,当即传旨驻跸西湖行宫,休整三日。圣驾既定,仪仗缓缓入城,百姓夹道跪迎,香案罗列,万民称颂。
太后携知画、晴儿先行入宫安顿。行宫临湖而建,雕梁画栋间透着江南园林的精巧雅致。知画随侍在侧,步履轻悄,目光却悄然掠过回廊水榭——此处亭台布局,竟与陈府后园有七分相似,连那株临水的白梅,都仿佛移栽自故园。
“这行宫,是你父亲当年督造的。”
太后似是看穿她心思,语气悠然,
“陈邦直素有巧思,深谙江南风韵,又懂皇家气度,故而皇上特命他主持修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