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星缇纱知道自己大概是把身上腥臊的血和尿洗干净了。
从皇宫里出来前,薇丽娅那个疯子拽着她要求她把被薇丽娅拖来的那个骑士——薇丽娅给他们的称呼,代指专用来让人骑的东西——的手脚砍掉,说是踩烂了盔甲压扁了手臂和双腿又过了一个晚上,再拖下去一会就算扒了盔甲也活不了了。
挤压综合征。
星缇纱脑子里蹦出了这个词,不过她知道薇丽娅大概是过去见到过不少这种死法的人,而不是像她一样纸上谈兵。
总之百合花庭宴会厅里的众目睽睽之下,那家伙的血和尿喷了星缇纱一裙摆。薇丽娅要她给那家伙打印出金属假肢,星缇纱理都懒得理她。用烙铁给那骑士止了血之后一脚踹飞出去,正好砸在薇丽娅身上。
“刚才你干什么去了?”
“我去管教希莉安娜——管的着吗你?!”
希莉安娜?
星缇纱揉了揉因为熬夜和在此之前透支魔力而干痛的太阳穴,想起来这是希莉安娜的出道舞会,而希莉安娜是在被薇丽娅当众用那个骑士抽了一耳光之后被拽着带下去的。
嗯,薇丽娅喊着什么“连自己的出道舞会也弄得一团糟你把皇室的脸面当成什么了”之类的话就把那个四肢柔软如章鱼的男人甩起来,抡到了希莉安娜身上。希莉安娜连哭都没来得及哭出来,直接被抽得横飞了出去,砸在地上哑巴了好一会,方才哭出声跪着要爬过来拉薇丽娅的裙摆。
活该。
两个都是。
星缇纱这么想着,背手解开围裙,紧接着抬起手解开扣子脱下棉裙,一齐扔到躺在地上哀嚎的骑士身上:“我听说皇后殿下送了些礼物过来?哦对,这个就是其中之一吧,让他们帮我洗干净。”
那还滴着腥臭液体的围裙正好盖在骑士大张着嘴的脸上。
“雅瑞娜小姐的事情交给治安部门和宪兵队吧,看来皇后家的人也都是一群酒囊饭袋。这帮……骑士根本不配当我的男侍,正好皇帝你拿去用——你!告诉你那些兄弟们,自己想办法向我赎罪!”
骑士被粘着自己的血与尿的布料糊住嘴脸,在剧痛之下只能发出些含糊而委屈的呜呜声。
星缇纱说完正要走,又被薇丽娅拽住了手臂。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安德烈公爵当皇后是您自己选的,我可不想要这种没用的垃圾。”
星缇纱甩开了薇丽娅。
“哦对了,我可听说前段时间墨尼克家的卡洛子爵从安霁利纳领地失踪了,据说是偷渡到了劳罗拉领地。这种破坏帝国贵族团结的事情墨尼克家都能做得出来,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星缇纱耸了耸肩,也不看身侧那些低着头的墨尼克家族成员脸色有多难看。
“还有啊,安霁利纳家族不光连自己的马仔都看不住,甚至我的未婚夫帕特里克失踪到现在他们都没给我答复——以至于还想要换成另一个少爷嫁给我!皇族威严在你手上落到如此地步,甚至恶魔能在皇宫堂而皇之闹出这种乱子,你还好意思拉拽着被圣女宠爱的我质问我是什么意思吗?”
薇丽娅愣住了,脸色瞬间白了下去,抬起手就要打星缇纱。康斯特见状心里早已是一万句含妈量极高的弹幕奔腾而过,但看见薇丽娅手里闪出魔力辉光的瞬间,他咬着牙冲过去,在星缇纱正要格挡的刹那扑在了她身上,用冲击力带着星缇纱飞扑到了一旁。
“星……帝姬!”
好好的你犯什么贱哪!
刚才被抓壮丁帮着拆人还嫌不够麻烦,现在还要主动惹祸上身?康斯特没好气地憋了一肚子骂人话,但顾及此时二人还在皇宫里,康斯特只能把到了嗓子眼的话又咽下去。
不过在回程的路上他可就没那么好脾气了。
“你说你惹那狗皇……惹你妈干什么?你就非得嘴贱那一下子呗。”
“我乐意。”
“牛逼我没话了。”
话题回到此刻,星缇纱拉完架之后,正好校医院的人来说从河里捞上来那个女人醒了。星缇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卢莱说哎老师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你刚走没多久尤金老师就带着我们出校门搞搜救,也不知道它哪来的消息——还真捞上来个紫色眼睛的白毛!
嚯。
居然把雅瑞娜捞上来了。
顾不上夸尤金神机妙算,星缇纱走进校医院。看见抱着搪瓷杯,一面哭得打嗝一面满床找魔杖要给自己的红糖水做点冰块的河雅莹以及坐在旁边的尤金,星缇纱亡羊补牢地敲了敲门。
“进来。”
斯利如昨天所说的那样拉着那个叫戴维德的孩子来了矿场,跟守卫打了招呼之后,按着上次来的印象找星缇纱的办公室。
树叶已经都落完了,光秃秃的树杈上三三两两架着硕大的鸟窝。矿场的地形并不平坦,即便平整过地面,巨大的高低差也只能用石板台阶和缝隙泯上水泥的、用于防止暴雨里土坡垮塌的石墙衔接。高出教学区和操场将近三米的斜坡上铺着石板,外侧新装了栏杆,挺粗糙的,还能看到没打磨干净的木头刺。
斯利并不知道这是矿校的学生们在周日和劳动课上自己做的。
坡下面是教学区——高出地面的这个坡里还被挖出来一个可以容纳好几个班同时上课的活动室。
怪安静的。
除开食堂那边零星的打闹和学生们三三两两聊天扯淡的声音,这里似乎比他上一次来要安静得多。
“喂,那边那个……小孩!你们星缇纱帝姬的办公室在哪?”
如果她真在这种地方有个办公室的话。
“你叫我?”
被叫住的金发男孩指着自己,似乎有些生气。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斯利,站在原地没动。
“对,你们星缇纱老师平常在哪办公?”
“老师现在应该在校医院不在办公室,你下来沿着路走到路口,之后往左拐个弯就看见校医院了。”
冒……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对,冒昧,冒昧的家伙!
温斯基看着这个长了一头神似大祭司之女琉希丽莎的三色毛的家伙,心里有点不爽。
尽管知道他是劳罗拉领地来的工厂代表,但是因为上次跟劳罗拉的那个沙克德老爷来的时候就把老师弄哭了,以及刚才斯利管他叫“喂”的态度,温斯基多少有点不太喜欢这个人。
啥叫喂啊,不知道他叫啥还不会看校服上缝的身份牌吗?实在不认字叫同学也行啊,这帮劳罗拉领地来的咋一个个都觉着自己高人一等似的。
哦对,萝丝老师除外。
温斯基是从萝丝那知道劳罗拉家族想要把他从星缇纱老师身边带走的,说是要作为歌秋家的继承人养大然后嫁给星缇纱做皇后——有人问过他和星缇纱老师吗?这帮人早没看见他们来救他和他妈妈姐姐,等到他安全了被老师捡走了就来了。
鼻涕进嘴了知道甩了!
而且就连这种事都不屑于告诉他本人一声。
老师说过他和老师是平等的,然后呢?然后在劳罗拉家族眼里他俩或许确实平等,反正劳罗拉领地也没顾及星缇纱老师的看法。
他才不觉得老师会让他被带走!
昨天晚上这个斯利来找星缇纱老师的时候也是,说是要带个孩子来,温斯基咋看咋觉得他目的不纯。用萝丝老师的话来说,像来撩拐的。
温斯基不喜欢这家伙。
斯利似乎感觉到了面前这个小孩的不悦,笑了笑也懒得理他。命好的家伙,穿着漂亮的校服吃着管饱的饭菜在帝姬的庇护下读书识字,还有空因为被人当成小孩生气。
凭什么啊。
真他妈的狗屎,狗屎一样的命运。
利汀那张脸又浮现在斯利的脑海,出发前被骚扰的印象让他想吐。
哈,读了个大学但是还是被分配来厂里当文书却还自诩进步分子的垃圾。天天在他面前卖弄那点从书本上学来的套话,卖弄他那比他幸运的人生。
嘴上说着为了歌秋罗的未来然后把眼珠子胶在他的手他的喉结他的屁股上的贱人。
不过温斯基显然是不知道斯利在想点啥的,看着他忽然一脸不爽的模样,温斯基皱了皱眉毛:“你是要找星缇纱老师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如果只是要把,呃——”
“戴维德。”斯利注意到对方的目光落在他牵着的孩子身上,“他叫戴维德。”
“哦!”你自己带的小孩你就知道让别人叫名字了,真精——温斯基撇了撇嘴,“如果你——哎你能不能下来说话!”
“行。”
斯利差点气笑了。
小崽子咋这么多事,叫帝姬捡走了还真他妈把自己当少爷了。
“如果我怎么样?”
“如果你就是要把戴维德送来我们这的话,你把他放这就行了,我们老师很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