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们真的不去吗?那个……之前不是说,我们得罪不起希莉安娜公主吗?”
“不去,而且绝对不能去。”
繁花之梦顶楼的餐厅包厢里,纱莱娅一边给希艾娜夹菜一面回答赫尔嘉。
“之前我们撑死了是有博娜小姐罩着,现在我们家有两个公主了——但是是因为星缇纱帝姬,所以我们才有这一切的。现在态势很明显了,星缇纱帝姬不待见希莉安娜公主,昨天晚上直接让她那个护卫抱回矿场去了根本没留在皇宫,今天不可能会出席希莉安娜的出道舞会。所以我们也绝对不能跟希莉安娜公主有什么瓜葛,现在出不出席相当于公然表态。希莉安娜又是让帝姬拖着病体帮她筹备宴会,又是跟帝姬比试还要表现出一副于心不忍的样子拿帝姬作筏子赚名声,早就已经把帝姬得罪死了!而且皇帝看起来也是已经放弃希莉安娜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们没必要掺和这趟浑水。”
“可是帝姬不是——不是非常不满我们被封公主吗?妈妈你没看到她当时那个表情吗?她都要吧嘴唇咬破了!帝姬觉得我们家抢了她的风头才——”
“迪丽!”
纱莱娅猛拍桌子爆喝一声,压过了迪丽的声音,而后左右看了看,确定门关好了之后才深吸一口气。
“是表演,或者帝姬和皇帝没有……我也不知道。总而言之静观其变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皇帝忽然改主意,按理说帝姬不可能诓我们。”
真是……
如果博娜小姐在的话就好了。
纱莱娅掐着睛明穴,只觉得胆经一跳一跳地疼。
不过与此同时,希莉安娜的脸色远比她的更难看。
因为星缇纱把太阳宫的宴会厅又砸又拆又是把人戳到楼梯扶手上,弄得整个宴会厅跟被炮崩了似的只能重新装修,她的出道舞会只能在小一点的百合花庭宴会厅办了。
这简直是羞辱。
她的母亲塞维莉娅被星缇纱当众从楼梯上踢下去,光是大的骨折就有三处。但是帝姬是飞起来抓住塞维莉娅踢下去的,所以那跟神谕一样也是神的恩赐。
……为什么。
为什么神要践踏她。
希莉安娜低着头,脸色黑的吓人。她身上终于穿上了塞维莉娅心心念念的暗红色配黑色宴会皇家公主制服,但是希莉安娜丝毫不能感觉到快乐。
根本没什么人来,真是一场可悲又可笑的出道舞会。
明天早上她的舞会就会变成整个都城上流社会的笑话了吧。
有人来邀请希莉安娜跳舞,希莉安娜阴翳地冷笑一声拒绝了。
舞会还在继续。
这是希莉安娜仅有一次的出道舞会。
“凯拉小姐,我听说您要成为皇家亲卫队下属都城防卫团第四团的团长了,真是恭喜啊。”
都城防卫团……
亲卫队……
希莉安娜的手攥紧了拳头,关节咯吱咯吱作响。
“对了,我听说希莉安娜公主也想要成为亲卫队队员……啊!”
惨叫声响彻了宴会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希莉安身上,看着她拳锋上的血,还有被她打飞出去的罗杰特小姐。
“我、我……我——”
希莉安娜似乎这才恢复了意识,她看着自己的手,眼神慌乱得像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一样。
“我——我不是故意的!”
希莉安娜捂住了脸。
“看什么看!希莉安娜公主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了!还不是她先对公主无礼才被打的吗!这是公主殿下的宴会,哪轮得到她一个子爵之女在这里胡言乱语!”
希莉安娜难以置信地透过手指缝看出去,站出来帮她说话的是个棕色头发的小姐——芬莉家的萝尔娜小姐,这段时间为数不多对她表示过善意的人。
萝尔娜还牵着一个红头发的小姐,希莉安娜看背影也能认出来,是芝吉欧小姐,萝尔娜的朋友,会画画。在她的皇帝母亲当众折磨她让她吃下……希莉安娜没办法回想,呕吐的欲望反上来了——在那之后,芝吉欧和萝尔娜二人,是仅有的愿意与她成为朋友的人。
芝吉欧小姐送给她的加冕贺礼是前者亲手画的一幅画,画的是希莉安娜穿着绿裙子站在向日葵花田里的半身像。在加冕礼之前送过来的时候,帝姬也在皇宫里,希莉安娜分明听到她嗤了一声:“那玩意也他妈配抱着向日葵?”
芝吉欧和萝尔娜并没有告诉希莉安娜她们知道了希莉安娜是塞维莉娅所生的那个小姐,她们只是说同情希莉安娜觉得她被帝姬欺负很可怜,还说帝姬这段时间屡屡获得的商业成果肯定是抢了手下不知道多少人的功劳,然后说成都是圣女告诉她的。希莉安娜听完只觉得心里好受了不少,但还是反驳了她们。
是故作坚强还是为了不因此更加被帝姬针对,那就不得而知了。
“够了!我看你们俩简直就是疯了!格洛菲斯小姐只是在跟凯拉小姐聊天,根本就没有和希莉安娜公主接触吧!什么叫做‘对公主无礼’!你们两个无论是为了攀附皇族还是为了欺负格洛菲斯小姐,都好歹适可而止一点吧!”
说话的人一头白里夹金的长发,紫色眼睛在灯火辉煌之中闪着耀眼的火彩。她几乎是用手臂扫开左右两边的人挤进来的,看见捂着脸在地上惨叫着打滚的罗杰特小姐,她一边喝骂着挡在希莉安娜身前的两人,一面赶紧蹲下身去对着罗杰特释放自己的光系魔力。
“雅瑞娜小姐!由你来代表墨尼克公爵家族参加公主的出道舞会本来就是墨尼克家族无礼!而你还帮着格洛菲斯的罗杰特——区区一个子爵小姐!你竟敢帮着她欺负公主殿下!”
“哈,我当你们是什么人呢——去,把格洛菲斯小姐扶下去治疗——居然就只有这种水平吗?我还以为你们要拿出北边的打法给我扣帽子呢!刚才说这么多是想说我代表公爵家族公然表态跟教廷和陛下对立吗?哈!看你们的脑子也想不出来这种话!真是两个仗势欺人还要占据道德高地的蠢货!扒着个希莉安娜就觉得自己道德高尚地位超然了吗!西八!”
雅瑞娜,或者说河雅莹,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韩国高中生。在半年前因为去补习班的路上被别车掉进河里而穿越到此,成为了“在一场重病后性情大变的墨尼克家族继承人雅瑞娜小姐”。
皇后的甥女。
但此时,周围忽然议论纷纷。
“雅、雅瑞娜小姐……”
不知道哪家小姐扯了扯河雅莹的袖口。
“刚刚您说的……是什么?”
“怎、怎么了?”
河雅莹不知道为什么,被这忽变的气氛弄得有些心慌。
其他人还在窃窃私语。
“前段时间在南边……”
“是啊,我也听说了。”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听说雅瑞娜小姐自从上次病好了之后就完全是换了一个人——哎!你们听说了吗?劳罗拉家那个戈欧夫人也是,那劳罗拉家还大肆宣传呢,说是什么干净的灵魂……”
“干净?是恶魔附体才对吧!也只有劳罗拉那帮疯子——”
“你们别说了,不知道皇族被劳罗拉混过血吗!劳罗拉可是跟恶魔子嗣通婚的,当着希莉安娜公主的面你们说这些……”
“您刚刚说的……”
她刚刚说的?
“是什么?”
雅莹心脏忽然停了一拍。
“啊!雅瑞娜小姐——”
尖叫划破宴会厅凝固的气氛,河雅莹一把推开了刚刚扯着她袖口的小姐,奋力排开——不,直接蛮牛冲撞一般顶开人群拔腿就跑。她不知道自己该跑去哪,整个大脑一片空白。
该死——该死!
怎么就暴露了!
河雅莹当然知道为什么那两个小姐说她一个继承人来出席宴会是对希莉安娜的不尊重,那是因为她是在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心跳呼吸停止几分钟之后才穿越进来的——原主人当然没死,要不然她也根本活不下来。但是那几分钟的假死不光给了她挤走原主意识的机会,也让其他人盯上了她。
有人说是圣女眷顾的神迹,也有人说或许醒来的这个性情大变的人根本不是真正的雅瑞娜小姐。
幸而这具身体的母亲在家族中有权有势,要不然河雅莹怀疑自己刚睁开眼睛就要上火刑架——她看到过,她看到过!那些人的手下说着什么“恶魔子嗣”“恶魔蛊惑”之类的东西,就把一群脏兮兮的人拖到广场上拆了个七零八碎然后一把火烧了,烧的时候那些被开膛破肚的人还在惨叫。河雅莹问发生了什么,那些卫兵跟她说因为年景不好不少农民心智动摇接受了恶魔的蛊惑,想要造贵族的反。
恶魔……?
和恶魔交易的话,至少应该能把自己整得气派一点吧!这帮穿得像十九世纪的蠢驴脑子还停留在中世纪吗!?
雅莹不否认自己彼时被吓得腿软,大吐一场之后连着一星期吃不下睡不好,甚至就连昨天的加冕礼她也借故推脱没有出现——她没有勇气帮那些被烧死的人做些什么,或者说当时她感到的只有恐惧。
如果她被发现不是真正的雅瑞娜的话,这些人也会这样对待她的吧?
可是——可是她怎么这么蠢!该死!
不……不对……
拖着长长的裙摆跑进夜色里的河雅莹忽然扶着厚重裙撑下的膝盖站住了,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瞪大了看着夜幕下的花园。
不对……
刚刚那些人说什么……
之前的……恶魔,也有人说过这样的话?
什么话?
这里……还有其他穿越者吗?
不——来不及了!
河雅莹意识到自己不应该逃跑,自己是公爵家族的继承人,如果不跑或许还能借口被恶魔施了魔法之类的话术,驱个邪或是怎样之后还是一条好女。但此刻后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在那些人眼里,估计是已经变相承认了自己根本不是真正的雅瑞娜小姐了!
怎么办!怎么办!
她怎么这么蠢啊!花了那么多钱补课,结果穿越了不说还把自己害到要被处死了!河雅莹根本不敢回头看,她也不知道追出来的究竟是骑士——不,卫兵,这地方没有骑士——还是什么别的人。她大口大口喘息着,手上凝结出小刀,在奔跑中刺穿裙摆后奋力撕开,将裙摆丢在了夜色里。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河雅莹你这个蠢货!
因为并不熟悉皇宫的地形,河雅莹只能本能的往有路没光的地方跑。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河雅莹只觉得自己死期将至。
“我看到了!在这边!”
是河雅莹熟悉的声音。
墨尼克家族的另一个小姐,她这具身体的表妹。
方才差不多是第一个开始议论的人。
紧接着,河雅莹只觉肩膀一沉膝盖一软,被按着跪倒在了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