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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明篇192 滴滴打人

公主殿下何故谋反

劳罗拉一百多号人就在贵族们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之中入场了。

除开穿着神似军礼服的邹瑟娜与沙克德之外,其余人大多也是穿着一看就知道是星缇纱设计的衣服。例如一身红配金的派罗娜——不少贵族看到她的那一瞬间都被震了一下,原因无他,派罗娜两米五的身高和那丰满的胸脯,配上用巨大的克里诺林裙裙撑撑起来的、层层叠叠用料扎实的裙摆,再加上她头上那顶带鸵鸟羽毛的招摇帽子,整个人简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裱花蛋糕在移动。她的裙摆上装饰着大大小小的丝绒花朵,坠着丝绸带子,腰后系着似乎是用一整匹布做成的巨大斜剪角拖尾蝴蝶结,单条拖尾宽度超过半米,搭在她蓬起来的裙摆上垂到地上。

她眼皮上涂着带细闪的胭脂,手上拉着同样一身红的小九,二人那叫一个红得热烈红得耀眼红得多少有点过于震撼,以至于他俩走进来那一瞬间星缇纱以为这二位打算在皇宫办婚礼——甚至他俩身旁还跟了个穿的像花童的金发女孩,头发编成苏联人似的两个麻花圈,提着小竹篮一路走一路给那二位撒花瓣。

除此之外,跟着劳罗拉大部队一起进来的,居然还有露卡和康斯特二人。星缇纱颇有些诧异地看向尤金,得到的回答是他和露卡母子都担心星缇纱的身体状况,且后者如今的身体问题是自行激发魔力造成的——可能还有今天隔空搭建半实体化魔力轨道。这种原因被宫廷医生查出来就完蛋了,所以他让露卡母子以受萝丝邀请为由来的——说的是因为萝丝想要邀请所以央求星缇纱让他们俩来。

邀请函是几个小时前跟给姬丽雅那份一起发出去的,时间紧张没来得及说。

星缇纱听完尤金不着声色的耳语,甩开扇子遮着自己下半张脸。用似乎是刻意压低却恰好能让周围人听到的声音说,是啊,她能怎么办,虽然重病还没好,但是毕竟是希莉安娜皇女的加冕礼。皇帝那样宠爱希莉安娜皇女,她也只能亲自筹备了。

本该作为宴会主角之一的希莉安娜显然听到了这些话,脸上本就不情愿的表情变得更难看了。不过或许也不光是因为星缇纱,毕竟她穿着一身粉色的宴会礼服,姬袖款式,胸前颜色略深些许的粉红蝴蝶结中心是一朵硕大的白色山茶假花。两边肩膀是也分别装饰着小一些的同色蝴蝶结,其上各有一朵白山茶。裙子胸腹正中央拼接着一块白色丝绒,在这中间——也就是那硕大的朝霞粉色蝴蝶结的正下方,竖着排了一溜三个小蝴蝶结,裙摆上也用丝带和假花做了不少装饰,脖子上还带着双层的珍珠项链——这一身不可谓不华丽,但跟这一百多位不顾习俗穿着重色礼服出现的神人一对比,她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礼服看起来就像是蛋糕边上的糖球装饰。

毫不起眼。

不过事实上也不止她一个人这样。

眼看着某位劳罗拉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希莉安娜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塞维莉娅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比希莉安娜还要惊慌失措,好悬没绷住表情。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拽着希莉安娜向劳罗拉侯爵行礼之后,她立马甩开扇子遮着自己的下半张脸提起裙摆往星缇纱这边走了过来。

至于本应该由贵族先行礼公主再回礼这种事情,她完全抛在脑后了。

而且说实话,谁他妈敢等着劳罗拉向自己行礼?

“嗯?”

正跟尤金聊着天,忽然被后者抬了抬下巴示意看过去的星缇纱,看着这位穿了身紫色礼服还在肩膀下面别了朵硕大的紫色非洲菊假花的“公主乳母”,因为过于不解下意识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她看到对面的希莉安娜也很震惊。

“参见帝国的小玄鸟,参见皇后殿下。”

啊,打算用打招呼来掩饰尴尬吗,好莫名其妙的做法。

等等。

她刚刚说啥?参见哪位?

星缇纱扭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尤金,又看了看不远处刚想过来找她的安德烈攥紧了酒杯青筋直跳的脸上那近乎石化的表情,只觉得自己也快要绷不住了。

刚跑过去扑到了妈妈怀里的萝丝更是一脸握草地看着这边,两条酒红色的眉毛蹙着挑起来,整张脸上写满了一个字。

——“啊?”

希莉安娜见状也顾不得其他,抓起裙摆就要跑过来。可就在此时,一个奶白头发粉红眼睛,穿着卡其色裙子和奶白马甲的女人拿着笔和本子飞扑过来,一把拦住了希莉安娜。

“赫尔嘉少公主殿下!我是《纸牌报》的社长兼主编姬丽雅·珀尔安希娜!今天中午收到帝姬殿下邀请,有幸参加您的加冕礼和宴会!请问您就之前关于您出身的风波怎么看?您如何看待关于您的这些传闻?”

啊,这是星缇纱要求的,给了这位主编一封邀请函,唯一的条件是让她说自己是在元旦中午才接受的邀请——事实也的确如此。星缇纱没想到薇丽娅会给这几位封公主,必须及时补救一下,让贵族派们以为她十分嫉妒她们。

相关的回应话术她也提前告诉了赫尔嘉一家,并且作为补偿还送了些东西。但星缇纱实在是没想到,因为希莉安娜和赫尔嘉同样有着奶金色的头发和红色的眼睛,这位主编很干脆地认错了人。

不。

或许是因为希莉安娜的头发远比赫尔嘉的要长,皮肤也更白更细腻,比起军功替身看起来更像是工厂主的女儿。

星缇纱噗嗤一下,不遮不掩地笑出了声。

与此同时另一位受邀的主编——《日光报》的贝雅朵莉切·卡斯缇丽女士则是站在宴会厅边缘视野最好的角落,一会用笔在眼睛前边对着劳罗拉们的方向比比划划似乎是测量着什么东西,一会在她竖着翻开的小本子上写写画画。

这会没人注意到她。

率先打破这诡异寂静的是安德烈,他几乎是飞扑过来,一把推开尤金——没推着,自己还因为惯性差点没站稳。而后也顾不上满脸难绷的尤金,拽着塞维莉娅大喊你这个眼瞎的东西,你他妈管谁叫皇后呢你这个——

没喊完。

因为在安德烈的侍从都还没来得及追上来的时候,二人身旁的香槟塔飞起来了。

是的。

星缇纱甚至没来得及收住脸上的笑就已经被尤金扯着后领凌空提起来护在了怀里,在尤金飞快俯身保护她和自己的腹部的电光石火之间,星缇纱只看到一双横着升空的腿。

不。

一个被拽着上半身甩起来的人。

玻璃杯横飞,酒水在乒呤乓啷的声响之中划出亮闪闪的弧线,而后跟玻璃一起落地,在地毯上碎成一地晶亮。尖叫声在刹那间此起彼伏,星缇纱透过尤金留给她的那点缝隙,只能看到劳罗拉堆里那个叫斯利的年轻人把另一个小孩护在怀里往后退。

和尤金保护她一样。

会场里不知道哪个贵族的丈夫喊“红毛狗杀人了”之类的话喊破了音,星缇纱没心思关注——或者说想关注也看不见。尤金的礼服翻领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视野,她现在除了蒙着丝绒桌布的桌子就只能看到斯利和那个墨蓝色卷发的小孩。

安德烈也顾不上辱骂尤金,他挡在二人身前,手搭在佩剑上随时准备拔出来。

但那帮劳罗拉的攻击并没有继续波及这个方向。

那个螺旋升空的老爷星缇纱有印象,戈欧家的家主赫乌安,看起来长得跟那位大蛋糕女士的夫人有些相似。尽管是自己叫人来闹事的,但星缇纱完全不知道这几位有什么恩怨。面对一上来就发难的这位蛋糕,星缇纱都不免有点胆战心惊。

“喝!”

被又一次甩起来的赫乌安凌空挨了派罗娜向下狠狠一肘,还没落地就哇地一口喷了出来。与此同时他俩不远处一位牵着个粉裙蓝发双马尾小女孩的父亲似乎是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攻击目标,冲上前去拨开人群从一堆人里强行扯出内阁官员文森特,甩开膀子就是抽。

劳罗拉堆里二十几个白毛姑娘手搭凉棚正找着自己的目标呢,又一位来宾发现了自己命中注定那个人,一个蛮牛冲撞当场撞飞了两个贵族。只听得惨叫尖叫混在一处,杯盘碗碟落地声此起彼伏。星缇纱抓着尤金的手想让他放开自己,可紧接着她看见视野边角处有光洒了进来。

门被打开了。

星缇纱看不到发生了什么,总而言之在听到那一片混乱之中又加入了一阵“我不相信!”“他撒谎!肯定是他撒谎啊陛下!”“我父亲怎么可能败给那些暴徒!他可是西朗男爵!”之类的尖利嘶吼之后,宴会厅安静了下来。

尤金放开了星缇纱。

于是星缇纱看见了跪在地上抓着不知道啥时候来的薇丽娅的裙摆的索菲亚——尽管她并不认识这位学姐——正用她涂着口红的嘴唇控诉着一旁被她打得脸颊开始肿起来的官员。

“够了。”

薇丽娅一脚踹在索菲亚腹部,直接把后者踹得差点四脚朝天。她看着送来的信,又看了看索菲亚那双玫瑰红里带着胭脂色的眼睛,心里知道这事贵族官员们比她知道得只会更早。强压下不满和快意,她叫来了自己的女仆。

“剥夺西朗家族爵位和姓氏,所有西朗家成员全部罚没为奴。来人!把索菲亚小姐带下去——不!就在这里烙上烙印!换了衣服再带下去!”

哇哦。

居然没继续往她这儿丢垃圾。

——星缇纱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被尤金捂住口鼻似乎让星缇纱多少有点缺氧,星缇纱的视野晃了晃,只觉得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有什么东西从鼻尖滴下来了。

是鼻涕吗?她没感冒啊。

“咳……”

血。

在希莉安娜的尖叫声里,星缇纱的血浸透了她下意识抬起来捂着嘴的手上,那绣着洋甘菊的郁金色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