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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明篇182 要了命了

公主殿下何故谋反

就不该听沙克德先生的建议,选西游记里的故事给这群猴崽子当课文!

捞着裤腿抄着扫帚在水汽饱和的热空气里带着学生们收拾残局的星缇纱这样想着,深吸一口气想喊在窗边扫着扫着又打闹的那几个学生赶紧开窗。闷热湿润的空气骤然充斥整个肺部,呛得星缇纱连连咳嗽。

怎么回事,头有点晕。

是太闷了……吗?

等等……

随着哗啦的水声和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响,森丽莎的尖叫划破了水雾弥漫的闷热空气。

“星、星缇纱老师——”

“咳、咳咳……”

鼻腔……不,整个上呼吸道都像被撕裂了一样疼,像是呛水了,或者空气太干而皲裂。星缇纱的视野模糊地摇晃着,昏暗的光线让她觉得自己或许状况有些不太妙。星缇纱看不清周遭的环境,只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的胸膛上,让她没有办法自如地扩张胸廓进行呼吸。嘴唇和上颚在发麻,舌尖和牙齿在一下一下像针扎一样疼。

肩胛骨……整个两条膀胱经,好难受……肾的位置也是……

怎么回事……

现在是什么时候……刚刚……刚刚不还是在教室里收拾吗……

视野逐渐清晰,木头吊顶上被烛火的光线拉长的人影们似乎是在交谈——她的视线终于可以稍微稳住一些,于是她看到了墨海色床帘上投射的几个正争论的剪影。星缇纱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在医务室里,她想扭头,但麻木的肩颈肌肉几乎不听使唤。于是星缇纱艰难地把眼珠子转到最大角度,确认了自己正在医务室里,挂着水。

星缇纱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个装了无色液体的玻璃瓶,瓶子里的液面已经下降到低于瓶身高度一半的程度。星缇纱昏昏沉沉的脑子这才模糊而缓慢地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是昏过去了挺长时间。

这里面是什么……?

葡萄糖吗?现在歌秋罗能制取的注射剂品类很少,星缇纱看着那瓶正一滴一滴沿着细软的、米色的类橡胶软管,用空心针注入自己手背上静脉的液体,有些慌了。

木材水解制取葡萄糖——用的是稀酸法,尽管即便是在于地球的二十一世纪饱受诟病的酸法制糖里,稀酸法也是低收率的。但同时,这种制糖法的成本也相对较低。更何况反正可以用木材作为原料而不完全需要土豆或者玉米之类的粮食,劳罗拉领地常见的各种针叶树木就是良好的制糖原料来源,能更快产出大批葡萄糖才是当下的第一要务。

在歌秋罗这种穷国,很多时候一瓶葡萄糖就能救一个人的命。这些天随着天气越来越冷,星缇纱从外面新带回来的人并不少。其中有几个在来到矿场之前,就先喝上了糖水。

这让他们能赶紧恢复一些力气,小小的一瓶糖水再加上一件棉衣,就能把那些需要生生撬开嘴巴才能灌进水的人从失温的死亡线上拉回来。

……自然,也有没救回来的。

而当初建立制取葡萄糖流水线的过程也完全如星缇纱所预料的那样——劳罗拉领地完全赞成她的提议,在从她这里获得了制取硫酸和酸法制糖的资料之后,很快将稀酸法需要的压力容器制作了出来。

星缇纱很庆幸歌秋罗有着这样多的金属性魔法师,尤其是在劳罗拉领地里。

虽然冶铁技术落后,但是金属性魔法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制作出来可以立刻投入实验,一旦达不到指标赶紧重新打印。成熟的魔法师有着自己的手感,并不完全像星缇纱一开始所想的那样需要靠分析成分然后倒推对魔力频率的掌控。也得益于此,之前玛丽安娜中毒昏迷期间没有因为试水和电解质紊乱死掉。

灌肠洗胃对一个中毒吐血的人可算得上是再次使其元气大伤的事情。

可是如果这个瓶子里的是葡萄糖注射液,那她昏迷了多长时间!?

星缇纱挣扎着就要爬起来,可全身的肌肉都不听她的使唤。尽管知觉在慢慢回到她的身体里,但她咬紧了牙也没能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

“喂……”

星缇纱张嘴,被自己嘶哑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几乎没有意识到那如同锈蚀合页开合的声音是从自己的嗓子里发出来的,但很幸运,有人听到了。

床帘被猛然拉开,天花板上的轨道被挂钩的轮轴划出响亮的一刷。被火光描边的青年身形似乎是紧绷着,看到她在努力爬起来之后立马飞也似的冲到了星缇纱的床边。

“尤……”

是尤金先生,尤金先生把她从床上扶了起来。

但是星缇纱疼得要死的嗓子没办法让她说出哪怕一个完整的单词。

尤金立刻扭过头:“水!冰水!她醒了,快!还有她的外套!”

“不……”

不要冰水!

星缇纱的瞳孔都随之一颤,她也顾不上去想这是什么该死的文化差异,赶紧攥住尤金的袖子,可她绵软的手臂没有一点力气。所幸尤金感觉到了她的动作:“怎么了?不要水吗?”

星缇纱拼尽全力左右甩头,用力把从喉咙里呼出去的气压出更响亮一些的气声:“要温的……”

“啊?真、真的吗?可是你之前在流——拿个卫生棉球过来!她又流鼻血了——你上火很严重,应该喝一些水。”

“不……”

不是,她什么时候说不要水了?这种时候喝冰水会死人吧!虽然还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但是哪有叫卧床病号喝冰水的人啊!

星缇纱不能理解尤金,尤金也不理解星缇纱,但是尤金选择尊重。似乎是抱着对星缇纱医学水平的信任,尤金皱着眉挣扎了一会,还是扭过头:“麻烦去我宿舍,从右边那个衣柜最下面把我的酒拿过来。Да……对,玻璃瓶那个,再弄点热水过来好热它。谢谢你,康斯特。”

“……”

哈哈。

搞什么。

她看着是能温酒斩华雄吗。

星缇纱看着这个毛子,笑出了声。

所幸露卡没疯,不急不慢地端着热水和棉球过来了,一起放在托盘里端过来的还有用宽口药瓶的盖子装着的小药丸。星缇纱想闻闻那是什么,但被血和血痂糊满的鼻腔并不支持她这么做。

“接一下,尤金。”露卡没说尤金也已经接了过去,后者看着她空落落的袖管,后知后觉地道了个歉。

“没事。”露卡并不在意,“过两天我就能做好新手了——先不说这个,星缇纱负总责,你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吗?!”

“我……”刚刚从尤金手里接过热水的星缇纱两手握着搪瓷杯子,把杯子放在自己盖着被子的腿上。她的脑子仍然还没有完全清醒,只能茫然地又抬起头对着露卡摇了摇头。

“我没记错的话,之前听说过你梦中被温西卡强行激发魔力的传闻。”露卡看着星缇纱,“是撒谎吧?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人袭击你?烧伤了你的经络还是给你下毒了?”

“都、都没有……”喝了些水,星缇纱终于能够说出完整的单词,“我是……自己激发了魔力。因为……因为皇帝和宫廷教师都不会让我选金属性的。”

借此去神殿找黄桃遗物这个目的目前还是机密。

“我的天!你这个——你之后没有接受治疗吗!你没觉得身体不舒服吗!你——我的天啊,他妈的,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什么都不懂!”

“我……我……”

确实有一些。

比如刚见到萝丝那几天的虚弱。

“可是之后在恢复了,我以为没事了……抱歉,露卡阿姨。”

“你跟我道什么歉啊!真是头痛。快点,把这个吃了——康斯特!你终于回来了,让我看看这头金毛蠢驴的酒——他妈的怎么是白酒啊!尤金!你想干什么!”

“你什么意思——”

“不、不是——露卡阿姨!尤金先生!停咳咳……”

停下来啊……

星缇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脑子里像是只剩下一团浆糊。不知道该如何劝阻争执,只能感觉到无穷无尽的委屈和慌乱。

眼泪流了下来。

“一会我再跟你算账!”露卡丢开被她攥着领子的尤金,“算了,没有黄酒你先用温水送吧。来,先把药吃了,明天我让康斯特赶紧去买酒。”

星缇纱啜泣着,像发着烧的孩子一样,笨拙地用不听使唤的手把药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是因为你这段时间一直超负荷工作,你的身体以为你有危险,一直在强撑着让你‘逃生’!现在是撑不住了……算了,你不用担心,你还年轻,魔法潜力也强,经络够结实。能治好的,没事的,别哭了。森明娜她们已经拿着你的头饰进城去买药了,晚点就回来了,你先好好休息吧,工作交给其他人——康斯特!让那帮学生回去!——怎么又来了——现在他们的老师需要休息!需要静养!”

帝姬的神鸟翼头饰,即使到了宵禁之后也能打开城门。

星缇纱点了点头,攥着尤金的袖子被扶着躺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