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篇181 预制贵族

画本被烧掉之后，赫尔嘉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哭了挺久。直到太阳从窗帘缝里照进来，她才意识到自己昨天晚上哭着哭着睡着了。

“起床了！快起来！迪丽！赫尔嘉！快点，酒店有自助早餐，去晚了就没有了！”

纱莱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这是一家几乎只招待贵族的酒店，如果不是帝姬殿下的介绍信，纱莱娅一家恐怕连门都进不了。

但是现在，赫尔嘉只有一个念头。

不想理妈妈。

但是早饭还是要吃的。

赫尔嘉从床上爬起来，另一张床上刚坐起身的迪丽蓬乱着一头紫毛，哈欠连天地说根本睡不够。

“这个床——”说到一半，迪丽又打了个哈欠，“怎么这么软啊！这也太舒服了，我还没睡够！”

说完，迪丽又是一把扑到了洁白的被子上。

“快点起来！”

纱莱娅丢下一句话就回了自己和丈夫的房间，本来即使是星缇纱帝姬已经寄来了足够他们一路好吃好住的路费，纱莱娅也打算节省一些的。但没想到出发后第一晚刚要找旅社过夜，看到苏森翻包找钱包时露出的盖着帝姬印章、签着帝姬姓名的信件，那旅馆老板立马告知他们自己恐怕无法招待好贵客，如果他们愿意，现在可以把他们送去最近的高级酒店。凭借这封帝姬在落款中自称他们二人“忠实的合作商”的信，他们沿途都可以免费住店的。于是，本着免费的便宜不占是混蛋的想法，纱莱娅干脆每次都开两间房，女儿们一间双床房，自己和苏森一间大床房。

就连一家人现在用的马车也是路上其中一个酒店老板送的，一起送的还有几套外出穿的秋冬裙装和适合孩子的睡裙。

例如姐妹俩现在穿的和正要换上的这几身。

那个老板告诉他们，要穿的好看才好理所应当地走进高级的场所拿出帝姬的信。赫尔嘉和迪丽不太理解但觉得很厉害，而纱莱娅则是迟疑了一下之后接过了那些礼物。

并对那老板道了谢。

“贵族真是麻烦，还要分外出服和家居服。”迪丽一边说着一边满床找自己的梳子，“赫尔嘉，今天你穿哪套？”

“还是前几天那件米色的好了，鲜艳的那几身留着到了都城穿。”赫尔嘉从床上跳下来，厚厚的床垫让她坐在床边脚根本踩不着地。鲜艳的布料多洗几次就会变得黯淡，所以路上她并不舍得穿那几件更鲜艳的裙子，“你呢？”

“我要那件浅蓝色的！把羊毛袜也帮我拿一下！”

赫尔嘉从藤编的行李箱里把迪丽说的那套衣服找了出来，刚要像以前一样扔过去，忽然反应过来手上的是奢侈品，立刻捧在手里走过去在迪丽床头放好。

“当贵族就是好啊，还没当上贵族就这么好，以后不知道得多爽，想想我就开心。”

迪丽感叹着，梳好头下床穿上赫尔嘉顺脚帮她踢过来的酒店棉拖鞋，披上外衣先去洗漱。酒店里提供的杯子都是纹样华丽的陶瓷杯，迪丽一面刷牙一面看杯子，硬是比平常多刷了十分钟。

“不是说帝姬殿下会给我们买衣服吗？其实你现在可以先把那几套好看的穿出来嘛！哎赫尔嘉！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嘛！赫尔嘉！”

“算了，先留着吧。”

酒店的早晨品类并没有真正的自助餐那么丰盛，但迪丽还是吃得非常开心。她要来一大堆蒸好的饺子，还有煎得卷边、散发着油脂香气的培根，刚放下盘子又立刻起身去拿酸奶。而赫尔嘉则是一反常态地只要了一碗炒饭和一杯葡萄酒，坐在桌边小口小口地吃。

“赫尔嘉，喂，赫尔嘉！那边有香肠和豆花！陪我去拿嘛！”

“我不想吃。”

“起来啦赫尔嘉！陪我去！”

迪丽硬是把赫尔嘉从皮面的椅子上拽了起来，而后趁着拿东西的时候凑近赫尔嘉：“我把我没穿过的那几件全给你，你别生气了嘛，好不好嘛。”

“我又不是生你的气。”

吃完饭后，纱莱娅说要采买些干粮之类的物资，因为今天出城之后就要走很长一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了。迪丽央求她许久，方才得到跟赫尔嘉单独行动的机会。

“过来，一人一支，迪丽你拿这支电金光三系的，赫尔嘉你拿这个。有危险尽量逃跑，不要硬碰硬，如果有人抢钱就给，注意安全知道吗——知道怎么回来吧？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不认识路就雇马车！还有，把手套戴上！”

是出发前用从贵族的墓里倒出来的魔晶首饰改成的魔杖，都是南方常见的小叶榕做的杖身，用金属魔法包裹手握的部分并将魔晶嵌入金属之中。穿着羊毛裙的二人拿上魔杖和钱袋子就牵着手往集市走，路上车来车往，路旁商铺内货物琳琅满目，比二人从小居住的小镇要繁华得多。

“啊，感觉这里好像没什么乞丐诶。”迪丽四处看着，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应该是隔开了吧，你没听博娜阿姨说吗？有些大城市会在修路的时候就把富人区和贫民窟完全隔开，从富人区走路根本没有办法进到贫民窟里面，反过来也是一样。必须出城之后从其他路重新进城，才能去到另一个区域。”赫尔嘉也觉得这地方新奇，“可能这里就是博娜阿姨说的那样。”

“这样吗？好吧……诶！你看，那边有魔杖店！我想去看看，走啊赫尔嘉！”

“我……我没吃饱。”赫尔嘉有些不好意思，“你先过去吧，我看看哪有卖吃的，我买点东西就过去。”

“啊，好吧。那你赶快哦！”

迪丽说完，把袋子里的钱都掏出来，分了一半给赫尔嘉。而后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我在店里等你！”

“好！”

哪有卖吃的呢。

这是个大问题。赫尔嘉不想吃路边叫卖的那些小吃，卤煮或者烤肉串，那些太贵了，而且填不饱肚子。她大步流星地走在街上，一边想着昨天被撕掉的画册一边四处找着卖杂合面面饼之类东西的店。越想越委屈，肚子又饿，眼泪模糊了视线。

“啊！”

右肩胛骨猛然一疼，赫尔嘉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撞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掌下意识撑地，掌心传来碎沙砾的刺痛和一股湿冷的潮气。她有些发懵地坐在地上，甚至没来得及抬头看清是谁撞了她，只听见一串迅速远去的、凌乱的脚步声，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走路不长眼啊……”她低声咒骂着，揉着生疼的尾椎，挣扎着想站起来。可平常很少穿这样厚且有着大裙摆的裙子出门的习惯，让她一把撑到了自己的裙摆上……不对！

赫尔嘉身形一颤，也顾不上站起来，她拍了两把自己的裙摆——那是裙子口袋的位置——扁了！她难以置信地把手伸进去——钱没了！被偷了！

是刚才那个人！

“别跑！死野仔！别跑——有人偷钱了！抓贼啊！有人偷钱！”

赫尔嘉几乎是从地上弹了起来，她记得那个人的长相！棕色短发绿眼睛，肯定是他！肯定是刚刚撞她的那个人！

脚上的羊皮靴是中跟的，并不很方便跑步。但赫尔嘉的速度丝毫不比平常慢，那可是她和迪丽一半的零花钱！该死的贼，光天化日之下居然直接抢劫！

凭着刚刚听到的声音拐进了巷子，那棕色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赫尔嘉的视野里。跑在前面的人身形与赫尔嘉差不多一样高，但明显要瘦弱许多，腿上似乎也有伤——总而言之，二人之间的距离在快速缩短。

“站住——我让你站住！停下来！你听不见吗！”

“呃！”

没等赫尔嘉抓住，那个棕色短发的家伙忽然摔倒在了地上。他——不，赫尔嘉这次看清楚了，那是个女性，她还想挣扎着往前爬，但已经被赫尔嘉一脚踩在了背上。

“你为什么要偷我的……”

“小姐……”那个人忽然开口，喘着粗气，打断了赫尔嘉的话，“对不起……小姐……但是我真的很需要钱……我、我把您的钱还给您，您不要把我送到治安队好吗……求您了……我、我的妈妈风寒了，我们家实在是没钱买药……”

“啊？”

“我——我说！我……我……”

“说实话！”

“是‘老大’让我们偷钱的……他认识路，所、所以才能把我们送到富人区来！对不起小姐！不要报警！求您了！我把钱全部还给您！”

“老大是谁？你——还有‘们’？你们为什么要帮他偷钱？”

“我、我……我们是……是孤儿，是老大给我们饭吃的……我只知道他的外号……”

“要是不拿钱给他会怎么样？你都偷到钱了——你的伤是他打的吗？”

赫尔嘉掀开了对方的裙子，裙摆下面的裤子两条裤管都破得不成样子，露出一双冻得发青发紫还满是荆条留下的伤痕的、瘦骨嶙峋的腿。

对方没有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

“希艾娜——请、请您不要把我送去治安队！求您了！我把今天的所以钱都给您！”

“好吧，希艾娜。我现在要去都城，我妈妈会在元旦被封为女爵。”看着希艾娜颤抖的绿眼睛，赫尔嘉双手环胸，“我听说贵族小姐都有那什么，话友。我和我妹妹还没有，正好，你来当吧——如果你愿意的话。”

“诶、诶？”

就这样，并不清楚贵族的话友是个什么配置的赫尔嘉，拽着衣衫褴褛的希艾娜，拉上还没逛开心的迪丽，大步流星回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