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星缇纱把三倍的资金都拿来给希莉安娜办加冕礼,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实际上,薇丽娅也正是打着希莉安娜的名头要钱。春旱导致帝国今年财政十分紧张,即使抄了戴尔恩家,也并不能完全改变这一点。在这个时间点花三倍资金给一个横刀夺走“神谕年第一个出生的皇族子嗣”身份却没有展现过半分奇迹的皇女办公主加冕礼,自然是把希莉安娜往舆论的风口浪尖上推。
自然,她得到的不会是好名声。
不过贪也不能贪得太明显,虽然和星缇纱的工作相比希莉安娜得到一点好名声是微不足道的事情,但星缇纱也不希望自己因为在这时候捞钱给贵族和教廷留下什么话柄。她可以不完美,可以排挤希莉安娜,但如果要迎接神谕和神迹,那最好她还是把事情干得漂亮一点。
星缇纱半眯了一下眼睛,庆幸自己在此之前就已经谋划着要整个大活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星缇纱回过头:“既然如此,等姐姐回来一起吃过晚饭,我陪她去定做两身好在舞会穿的礼服吧。”
加冕礼需要的不仅仅是仪式上的公主加冕礼服装。
薇丽娅挑了挑眉,没理解星缇纱的意图。不过直觉告诉她会有好戏看,便欣然答应。甚至还多给了星缇纱一笔钱——条件是自己也要跟着去。
意外之财。
星缇纱惊诧了一瞬,而后不动声色将存票收好。
晚饭前,希莉安娜回到了皇宫。尽管她满脸的不情愿,但还是不敢违抗薇丽娅的命令。
她像是被两个女仆硬按到座位上的。
“你去干什么了?”
看着换了一身不知道哪来的剑术训练服,腰上还别着一把剑的希莉安娜,坐在主位上的薇丽娅阴着脸发问。她一开口,希莉安娜的脊背就抖了一下,连带着她长到因为没在坐下时用手撩起来而被一屁股坐在下面的马尾辫也颤了一下。那马尾辫发质极好,像某种兼具光泽与弹性的织物。但薇丽娅早已对她浑身上下都不耐烦起来——就像对待星缇纱一样。薇丽娅用手遮着鼻子,表情颇有些厌恶。
没有皇族那来自黄桃的东亚血统的歌秋罗人体味与地球白人别无二致,尤其是运动后没洗澡出现在薇丽娅这么个因为黄桃的血统嗅觉比一般歌秋罗人更灵敏的家伙的饭桌旁。
“真是灾难,你别吃了,让你的女仆给你好好洗洗!一会我和你妹妹带你出去给你买两身衣服,洗完你直接穿外出的棉裙吧!”
希莉安娜低着头,抓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
“你耳朵聋吗!?”薇丽娅没得到希莉安娜的回答,啪地摔了筷子,一巴掌拍在贝母装饰且铺着蕾丝桌旗的饭桌上,“滚回你自己的宫殿!洗干净了再滚回来!”
筷子滚到了地上,希莉安娜被女仆们带离了薇丽娅的宫殿。
冬天的天黑得很早。
马车里,星缇纱和薇丽娅坐在同一边,希莉安娜坐在她俩对面。希莉安娜被女仆搓干净之后套上了一身深绿色的棉裙,披上蓝色花瓣状的披肩,头发也被扎成了上端抽出一部分形成个圈的双马尾——那圈圈里还分出一部分头发编成了麻花辫。高强度运动后没能吃上晚饭的感觉并不好受,但无论是星缇纱还是薇丽娅都对此并不在乎。
在矿场也好,在军队里也罢,事情太多吃不上饭不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马车里暖香萦绕,星缇纱靠着软垫在想如何制造一个新的神迹。再次依靠天气是不太可能的,她不记得218年一月一日都城有什么突发的天气状况。那还能做些什么?从劳罗拉马上要拿来的灯泡里挑几个?但她并不是雷电属性,背手摇充电宝接电线不一定靠谱,更何况也不能确定在场贵族全都不知道灯泡是个什么。
或者弄些化学小实验?喷酸碱指示剂显色?在纸上“显示”出神谕?
看起来好像太像江湖骗子了,跟加冕礼画风多少有点冲突。
星缇纱摇了摇头,把脑袋里含一口石蕊试剂像华夏国旧社会砍头时刽子手喷酒一样喷出去的自己甩出脑海。
不该这么早把液压羽翼拿出来的……等等,液压羽翼?
那东西虽然通过液压控制大方向动态——也正因如此当时星缇纱要穿上长袖长裤,除了身上绑了播放音乐的手机之外,也是那些液压阀门的控制点一一捆在她手脚各处的缘故,所以当时在鲁米瑞尔面前她一抬手臂翅膀便是一个大动作。但更细微的一些部分,是无法完全由液压系统完成的。那些让她看起来不仅仅是“拥有一双会动的翅膀”,而是完完全全成为“长着翅膀的人”的细节,需要靠她半实体化的魔力来操作。
因为是金属属性,星缇纱更容易把半实体化的魔力附着在金属制品上,并且牵动它完成一定幅度的动作。尽管这比直接使用魔力要难很多,一不小心魔力就会乱窜而后回到身体或者实体化变成金属块掉下来,但经过几天的练习,星缇纱还是很好的完成了那场表演。
而除此之外呢?
尤金夸赞歌秋罗人的金属魔法时,说这简直是凭空制造精密的零件。而在星缇纱看来,这种浮空成形的样子,很像手机里地球人用3d打印机在凝胶里打印东西——是的,半实体化的魔力,正是围绕在成品周围的“凝胶状支撑”。
星缇纱有主意了。
马车里的氛围仍旧很诡异,星缇纱把随身携带的包打开,掏出厂子里的文件就着摇晃的灯光看。蜂窝煤已经在今年入秋的时候开始对外售卖了,贵族们对此置若罔闻,而都城的市民之中对此反响还行,尤其是刚刚开售的时候,因为买五个以上蜂窝煤送一个铜煤炉,且赠品限量先到先得,很是引起了一场抢购风潮。加上这段时间气温越来越低,销量一直在上涨。
贵族派当不知道星缇纱在做什么,星缇纱当贵族派不知道自己知道他们当年都做了什么。反正蜂窝煤和煤炭在歌秋罗语里听起来是两个东西,只要星缇纱不说这东西是煤炭,老百姓自然不会恐慌。至于多年前这座煤矿上发生的事情,现在还不到讨债的时间。
蜂窝煤是煤粉混合黄泥压成形的,比木炭便宜不少,尤其是在都城来说。
有了蜂窝煤,更多家庭能度过一个更暖些的冬天了。
彼时的星缇纱亲自去盘下来了一间店铺,而后反复把之前培训的内容再次对被调来负责销售的店员交代之后方才离开。
“一定要反复说蜂窝煤的燃烧时间——比同等重量的木炭长好几倍!玛缇英,一会一开门,就把样品点上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洛菈,你背得最熟,一会你和玛缇英搭配着招揽客人给他们解说。现在你俩去给卸货的搭把手,我去搬个梯子过来把横幅挂上去!”
地球尤其是华夏国常见的横幅在歌秋罗这种识字率让马西埃看了都摇头的地方不好使,星缇纱直接把自己画在布面上,然后拿出魔杖操控魔法形成亮闪闪的金丝按着画的线绣上去的。她绣了个戴神鸟翼一手竖大拇指一手拿着蜂窝煤的自己的大头像,用金银铜和一些合金做出自己头发眼睛颜色的效果——自然做不出一比一复刻,但能做到让人看一眼就知道是她。简短的广告语也是一样用金属丝绣的:神谕帝姬用了都说好!!!
是的,打了仨感叹号。
星缇纱灵巧地从来来往往负责卸车的工人之间穿过去,把车上的人字梯抱下来往回跑。在店门前放好梯子,噔噔噔爬上去坐在上面挂横幅。
一边自己捆好,一边挥舞魔杖用金属丝捆好,不用挪梯子。
走之前,星缇纱还不放心。抓着玛缇英让她再重复一遍介绍词,而后才离开。
“对的对的,要分开说。如果是取暖或者烧水做饭,能烧六个小时。如果是仅仅保持不灭,可以烧十二个小时——跟木炭比长出去三倍。除此之外不容易碎,烟也更小。还有!一定要提醒他们,烧的时候必须开窗通风!”
交代完这些之后,星缇纱就赶回厂子里工作了。之后玛缇英告诉她,一开始很多人只是来看热闹,但当她们俩点起炉子里的蜂窝煤进行展示,并且说出开业大酬宾买煤送炉子之后,店里很快迎来了第一批客人。
到了消息传出去之后的第二天,那些最初买了煤回去用的人为她们带来了更多的客源。毕竟更低的价格更长的使用时间以及买就送炉子的优惠在冬天即将到来的时候显得是那样诱人,很多人都担心来晚了炉子送完或者蜂窝煤涨价。
取暖也好做饭也罢,燃料是必须的。
不过这个点,煤店应该已经打烊了。即使马车路过,店面里估计也只剩玛缇英二人在打烊后清点账目和打扫店面。
她们俩的数学也是在矿场恶补的。
思绪回到当下,马车在晨曦服饰的店面门口停了下来。店里仍然灯火辉煌,暖色调的烛光连成一片,将店面内照得亮如白昼。
从外面看,这四面八方都装着大玻璃窗的店面像是某种装了灯的雪景球玩具,像一块包体漂亮的水晶。
星缇纱收了批到一半的文件,跟着薇丽娅下了马车。希莉安娜在最后,但随行的仅有两名女仆,没人扶她下马车,她倒是也提着裙摆自己下来了,并没有因为仪态不好闹什么笑话。
店里挂着的广告画已经从夏天的森林精灵主题换成了秋冬的新主题——落叶,丰收与冬雪。薇丽娅一进店也不管店员如何惊诧如何跑着进去叫人又如何跟店长一起出来迎接,径直走到矮茶几旁的软椅上大马金刀地一屁股坐下,要人给自己上大麦茶。
“把你们最新款的舞会裙都拿出来给希莉安娜试,星缇纱,你帮忙看着点,帮她参谋参谋。”
“知道了。”星缇纱甩开雪绒扇,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站在这做什么?母亲让你去试衣服,难道你要在这里换吗?还是像那些乡下贵族一样说‘把这一排衣服全叉下来’?真是的,怎么连这种最基本的事情都不会呢。”
“我、我没有!我只是……”
“算了,真没想到这么长时间了你什么也没有学会。”星缇纱站起身,一肩膀挤得希莉安娜一个踉跄,但动作轻盈且得体,仿佛是希莉安娜自己没站稳还要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店员小姐,我姐姐还不太明白该怎么当一个真正的皇女,还请多多担待。”
店员又是鞠躬又是赔笑,并不想让任何一个公主不满。
星缇纱不清楚薇丽娅是不是搞清楚了她拿排挤希莉安娜这件事情混淆视听,但目前的状况很清楚,那就是薇丽娅想跟她一起出演这场霸凌希莉安娜的戏。在除开希莉安娜本人之外的人面前,星缇纱唱白脸薇丽娅唱红脸,刚好跟两人的发色一样,十分搭调。
果不其然,薇丽娅立刻就开口了。她阴沉着脸让星缇纱放清楚自己的地位,而星缇纱用扇子遮脸清脆一笑:“我当然很清楚,母亲,我是神谕帝姬,是神最宠爱的孩子,这就是我的地位。我这不是因为姐姐什么也没学会,担心她的前途和皇室的形象才这样吗?姐姐,快道歉啊!你看母亲为了你多担心啊!”
星缇纱的扇子是浅粉色的,扇柄用的是歌秋罗特有的红色贝母,和她酒红色布料上绣着浅粉色苹果花的丝绒裙子很相配。她的裙子领子上也系着浅粉色丝带,整体颜色搭配像是将今天下午的那一身翻转了一下,又像是薇丽娅的头发——只不过颠倒了其中劳罗拉与法塔克的比重。
希莉安娜看着她,只觉得头皮发麻。
“怎么了姐姐?你还好吗?我听我的女仆说,自从她们全——都被派去服侍你开始,就见你的精神一直不太好!今天下午你跑去哪里了也没和我们说,晚饭也没吃,你这样子我们真的很担心。毕竟劳罗拉的老爷要来,订婚也……”
星缇纱后半段是压低声音说的,从“今天下午”开始就几乎只有她和希莉安娜能听见,但希莉安娜明显已经分不出精力来注意这一点了。还没说完,她的身体就明显晃了一下。听到劳罗拉这个单词的时候,更是险些没站稳。她嘴里反复嗫嚅着什么,星缇纱凑近了听,才听明白她反反复复说的就是两个字:不、不要。
“你怎么了,希莉安娜?”
星缇纱的声音又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