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钟声敲响,网瘾青年的夜生活降临。
有的人已经在家熟睡,有的人还在路上奔波。
“你回家没有?”任荨雅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导航,厚底松糕鞋踏在人行道的盲道格上,步履沉重。
她刚下晚自习。
“在家,我跟你说,你今天没跟我去参加那个party真是太亏了,那里好多好看的小哥哥哎!”合租室友宋恩贤在另一头连连感叹。
“就我这性格,去跟不去没啥区别,我亲妈都预言,大学四年我是找不到男朋友的,”她叹了口气,换另一手拿着手机,“出去玩还不如在学校里刷文言文。”
“你这社恐是病,犯起来真要命。”
“没法儿,这病治不了。”
“行吧,你赶紧回来,我下楼去扔榴莲。”那边传来宋恩贤穿鞋的声音。
“你别挂电话。”
“行,咱俩一起说单口。”
“你个非主流!”
两个人一道聊着,扯了天上扯地下。
任荨雅和熟悉的人总是可以无话不谈,但要是一个人进了生人堆里……
她就有可能冷漠致死了。
社交恐惧症是真的可怕。
大一开学快一个学期了,班里同学一个都不熟,所幸是家里有钱,能在外租房,而且还有宋恩贤陪着。
她们俩并不只有室友这一层关系。
两个人是网聊认识的,好巧不巧,同一年级,学习水平也大差不差,所以有幸考进一所大学,只不过一个学了中文,一个学了历史。
宋恩贤和任荨雅不同,她对谁都好,但两人尤其亲密。
远处传来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
任荨雅摘下一边的耳机,往路拐角的24小时便利店走:“还用买东西吗?我在便利店里。”
“你买几瓶花蛤酱,家里拌饭没料了。”宋恩贤把垃圾扔进垃圾箱,搓了搓手,“今年冬天真冷。”
“就买这些啊?”任荨雅又添了几瓶鸡尾酒。
“面包片明天我去糕点房买,你要不再捎瓶白醋,过几天我做道大菜。”
“不是酸味的葱花烙饼就行。”任荨雅将购物篮放到收银台上,“微信扫码。”
“你这想法不错。”
“是不错,我现在就把你这个想法掐灭在摇篮里。”
宋恩贤咬牙切齿:“我就不该仍榴莲。”
任荨雅耸耸肩:“现在才觉悟啊?晚了!”
“鬼吧你!”
“有可能待会就有鬼敲门呢。”
“大三有个学长想追我,你说我答不答应?”
“你和他多聊聊,合适最重要。”
“又不是初恋了!”
“那就谈呗,祝福你们!”
“我担心他脾气不好……”
剩下的任荨雅没听清,耳边一声尖叫把宋恩贤的话打断了。
有人被揍了?
她怎么莫名其妙的有点兴奋呢!
宋恩贤絮絮叨叨说了一大串,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挑衅,我错了!都怪我!”
周围散落了一地的衣服,任荨雅离得远,隐约看见中间一个人被围着,只穿了一件被扯得不成样子的衬衣,狼狈地蹲在人堆里。
巷口的探照灯正好照在那个人身上,活脱脱一个跳梁小丑。
角落里缭绕着烟气,“小丑”的头朝着那边。
“攒了三天的屁现在才放?也不怕把自己憋上头咯?”
那个人许是因为抽了烟,声音有点沙哑,微凉的语调里满是慵懒和讽刺,声儿不大,但穿透力很强。
任荨雅突然想看看那个“抽烟小哥”的脸。
她听说道上混的皮相都挺行,在这个“扫黑除恶”大行其道节骨眼上,社会大哥们行拘的行拘,退隐的退隐,敢顶风作案的更是稀缺得很。
“小丑”打着寒战,不停地求饶,但是“抽烟哥”没再说话。
宋恩贤听她没应声,以为她掉线了。
“你能不能有点回应,搞得我觉得自己像在对木偶说话。”她不满意地说着,还补了句:“没有感情的木偶。”
任荨雅压低嗓音:“我看见一伙黑社会在打人,你说我要不要报警?”
“啥?你大声点!”
“我说……”
“听不清!你搁哪呢?!”
“我说,我看见一个人被一伙黑社会围殴,我要不要报警!”她将说话声音提高了几度,顺手将手机导航转过去。
等她再抬起头来,巷子里所有小青年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她。
靠,完了。
“阿贤阿贤!我被发现了!你你你快来!我往街角那边跑!”
背后几个人反应快,对她紧追不舍,直到她拐进街角,猝不及防撞进一个人怀里。
烟草味冲进鼻腔,呛得她一阵咳嗽。
“说谁黑社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