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会（一）

王耀虽然曾身为beta，但因为身材纤细，再加上东方人独特的脸庞柔和的轮廓，纵然比寻常的omega高上不少，在十六岁那年强行被改造成omega，在外人看来，也没什么太过突兀的地方。反倒是因为他那种总是平静到近乎高傲的气质，颇受一些好事的贵族的青睐。

他被那些古板的教授们兴奋称作新时代的奇迹。消息被父亲悄无声息地传出去后，名气也变得大了起来。不少人特地拜访，皆是为了能见他这位“奇迹”一面。于是王耀不得不中断原本身为beta从事的人工智能的专业，转而投向为omega专设的学院，去学习omega必备的心理学，以便能在闲暇之余接见这些客人时能给对方留下个好印象。

那天天气晴朗，常有微风拂面。王耀依稀记得那是春天。

他站在父亲的办公室里问父亲：“为什么呢？”

父亲长久的沉默着，最后说：“这是命运。”

王耀无数次想要反抗这威严的命运，但在六岁那年被父亲压着肩头重新躺回床上，或许就暗示了这冷酷无情的命运，就该按着他的头过一辈子。他看见母亲一向温温柔柔的眼神，在那么一瞬间，忽然就读懂了她一直以来的悲伤。

他的哥哥，亚瑟·柯克兰，霍斯顿家的养子，从被满身是血的父亲从战场上抱回来到现在，绿色的眼睛就流露着不变的冷漠。尽管他待人总是那么彬彬有礼，但王耀与他一直不很亲近。

他在书房里时，亚瑟就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端着红茶，视线落在平摊在桌上的书上。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打在他半边的脸上，另一边的脸笼罩在灰暗里。他面无表情，只是机械地喝着杯子里的茶，整个人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悲哀。

在很久以后，王耀才明白，这悲哀不仅是为他，更是为了自己。

王耀在学院时，不是很受其他omega的欢迎，大概都觉得他是个人造的omega，面对他时总是有那么一种童真的天然的优越感。但omega与生俱来的柔和使他们做不得那种校园欺凌的事来，只是令他们偶尔看着他，莫名其妙地冷哼一声。

他一向不以为意。

伊万倒是十分受omega的欢迎。因为是皇都里的新贵，又是布拉金斯基家的幼子，本人对机甲的天赋更是早早地显露出来，近来凭着战功异军突起，在年轻一辈里享有不低的声誉。

omega们下课时间聚在一起说到伊万，纷纷仰慕起他过人的才华与温柔无害的性格。叽叽喳喳，声音婉转清脆，宛如森林里的百灵鸟。

王耀捧着教材坐在他们身后，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想到他那浅紫色的犹如凛冬的眼，又想到自从八岁那年相别，至今已是整整九年。他不知道伊万过得好不好，怕他过得不好，更带了些令他难以启齿的可怜心思，怕他过得太好太好，好到当年的那一颗小小的糖果，终于显露出它本就微不足道的本质来。

成为omega后的第一个夏天，他依旧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但很罕见地支着手望向窗外发呆。教授站在讲台上气急败坏地喊他的名字时，他正看那只歪着头的小鸟，猜它到底什么时候会飞开。可小鸟一直也没离开，一个劲儿歪着头，眨巴眨巴着绿豆般大小的眼睛。

他被喊声吓了一跳，慌张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四面响起此起彼伏的嗤笑声，讲台上传来的一声格外清朗的轻笑，却那么响那么大，足以盖掉这世上所有的声音。

王耀满脸通红地抬头，惊讶地看见了伊万。

自从八岁那年伊万被人强行带离约瑟星，据说是去往常年严寒的尼普顿星，他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茫茫星系、偌大宇宙，两颗心的距离须得以光年计算单位，那么现在他站在他面前时，两颗心的距离又有多远呢？

但是伊万依旧满脸笑意，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也没变。